饭桌上
餐桌之上饭菜飘香，盘中的清蒸石斑冒着淡淡的热气。
阎解放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白嫩的鱼肉送进嘴里，入口软滑细腻，独有的鲜甜滋味在口中散开，吃得格外舒坦。
他打小在内陆长大，这辈子鱼也吃过不少，可内陆多是淡水鱼，像这般肉质细嫩、鲜味十足的海鱼，平日里实在难得吃上几回。
一来二去，他也渐渐爱上了这口地道的海味。
众人一边扒着碗里的白米饭，一边你一言我一语，聊着街巷里的新鲜事、街坊间的家长里短，饭桌气氛轻松又热闹。
闲谈间隙，阎解放想起一件事，随口开口问道：“哎，对了，我最近听别人议论，隔壁的杨玉琪是不是置办新房子了。”
薛盈闻言立刻接过话茬，摆了摆手说道：“哪能是她自己买的呀。前几日我听老杨唠嗑才知道，这丫头如今升职做了经理，这套住处是公司统一分配的员工公寓，就是一间普通的一室一厅，面积不大，也就够一个人落脚。”
“原来是这么回事。”阎解放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他又夹了一筷子盘中的梅菜扣肉，肥瘦相间的肉块炖得软烂入味。
稍作停顿，他故意卖起了关子，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要我说，她那个房子不太好，今天杨玉琪找我帮点忙，我特地跑了一趟她那间公寓。你们猜猜，我在那边撞见什么情况了？”
这话瞬间勾起了母女二人的好奇心，两人都停下了手中的碗筷，目光齐齐看向他。
阎解放往前微微倾了倾身子，压低了嗓音，神情显得颇为神秘：“房子本身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她公寓对门，住着一个单身女人。我在楼道里待了片刻，听见同楼的住户私下闲聊，说那女人是做见不得光生意的。”
话语无需说得太过直白，在场都是在市井生活多年的人，一听便明白了其中的门道。
薛盈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不见，两道眉毛紧紧拧在一起，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脸色也沉了下来。
“真的假的，不可能吧，阿琪那孩子…”她低声叹道。
两家做了十几年的老邻居，情谊深厚。
杨玉琪这姑娘，薛盈是打小看着长大的，平日里乖巧懂事，她一直把对方当成自家晚辈一般疼惜。
港城依旧恪守着老一辈传下来的规矩道理，家家户户都把家风、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
赌场、烟毒是所有人避之不及的祸害，而家中养着未出阁女儿的人家，更是会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远离那些混迹风月场所的女子。
在当时大众的观念里，这类靠出卖身体谋生的人，属于下九流行当，为人所不齿，更是被视作败坏风气的存在。
长久以来，这类从业者大多聚集在鱼龙混杂的偏僻街巷，和普通民居、学堂、中产聚居的区域分得清清楚楚，互不打扰。
老辈人都信奉近墨者黑的道理，哪怕只是住在同一栋楼宇，平日里偶尔在楼道、门口碰面，旁人也会嚼舌根，无端惹上闲话，平白败坏自家的名声。
就拿何佳涵来说，自打她记事起，薛盈就反复叮嘱她，在路上若是碰到这类人，千万不要主动搭话，不要驻足观望，更不能多看几眼，只管低着头快步走开便是。
平日里，薛盈也从不让女儿独自去往那些人员杂乱的地方。
若是得知附近楼宇里住了这类人，母女二人出门偶遇时，都会下意识加快脚步，刻意拉开距离。
这一切，都是为了堵住街坊邻里的闲言碎语。
这个年代，女子的名声至关重要，尤其对于还没有婚配的姑娘而言，一身清誉几乎决定了往后一辈子的婚嫁与生活。
一旦名声受损，不仅姑娘本人会受人指指点点，就连整个家庭都会抬不起头。
杨玉琪至今还是单身，如今独自住进公寓本就容易引来旁人议论，偏偏对门住着这样一位邻居。
这消息要是慢慢传开，闲言碎语肯定少不了，到时候杨玉琪的名声必然会受到牵连。
一想到这里，薛盈再也没有心思继续吃饭。
她猛地放下手中的碗筷，站起身来，脚步匆匆就要往外走。
“你们俩慢慢吃，不用等我。我现在就去隔壁找你杨叔两口子说道说道。阿琪这孩子一向安分守己，我真担心她不懂其中利害，被人给带坏了。”
话音落下，她快步走下楼梯，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深处。
餐桌边一下子安静下来，何佳涵望着空荡荡的楼梯口，脸上满是无奈，转头对着阎解放苦笑起来：“这下可麻烦了，我估摸着，今晚阿琪少不了要被家里数落一顿。再说你也是，这种事私下跟我说一声就好了，何必让我阿妈知道呢？”
阎解放听了这话，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醋意，没好气地回道：“她又不是你妈，大大小小的事你都要操心。有这份闲心去惦记旁人，怎么就不多关心关心我。”
他心里酸溜溜的，暗自腹诽。
眼前这人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媳妇，可她对待隔壁的杨玉琪，实在是好得有些过分，事事都放在心上，反倒把自己冷落在一旁。
何佳涵哪会听不出他话里的别扭，当即嘿嘿一笑，手脚麻利地拿起筷子，挑了一块盘中最为鲜嫩的鱼肉，小心翼翼地放进阎解放的碗里。
她眉眼弯弯，语气柔柔软软，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哎呀，哥哥可别生气啦。我和阿琪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心里多惦记她几句也是人之常情，就这么一点小事，你怎么还吃上醋了呀？”
饭桌上的小插曲，伴着饭菜的香气，在几句打趣的话语里渐渐缓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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