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过两月,料峭春寒便如同被暖阳一点点消融的残雪,渐次退去了踪迹。冬日里那股钻骨入髓的凛冽寒意,终究敌不过天地间缓缓升腾的生机,白日里的日头一日比一日暖和,晒在人身上,不再是冬日里那点微弱可怜的暖意,而是带着融融的温度,能晒得人肌肤发烫,连心底积攒了一冬的沉闷,都被这和煦的日光烘得烟消云散。
营外的原野之上,历经了一冬枯寂的草木,终于挣脱了冻土的束缚,新绿初绽,星星点点地铺展在大地上,先是浅淡的鹅黄绿,怯生生地从泥土里探出头,不过几日功夫,便蔓延成一片清新悦目的碧色。几株矗立在营墙边上的老柳,不知在此地伫立了多少年月,枝干苍劲虬结,冬日里只剩光秃秃的枝桠,显得萧瑟孤冷,可一入春,便像是被唤醒了生机,枝梢之上,尽数抽出了嫩黄的芽条,细弱却坚韧,一簇簇、一蓬蓬,随风轻拂,柔软的枝条扫过地面,也扫过往来军士的肩头,像是春日伸出的温柔手掌,轻抚着整座青州军大营。
枝头间偶有黄鹂鸟跃动,鲜黄的羽翼在嫩绿的枝叶间穿梭,灵动得如同跳动的星火,清脆婉转、清越悠扬的鸣啭声,穿透了层层营帐,飘落在营中每一个角落。这悦耳的鸟鸣,与远处校场之上,军士们操练时整齐划一的呼喝声、兵器碰撞的铿锵声、战鼓低沉的擂动声交织在一处,没有半分违和,反倒勾勒出一幅独属于军旅初春的生动画卷,正是古人诗中所写的“草长莺飞二月天”,一派生机盎然、万物复苏的初春景象,让人心头都跟着轻快起来。
营中诸事平顺,安稳得如同缓缓流淌的春水,没有半分波澜。自上月那场席卷了整个军营、险些动摇根基的风波过后,竟也再无半分波折,上至统领将官,下至普通士卒,各司其职,各安其位,粮草军械清点有序,操练巡防一丝不苟,营中秩序井然,一切平安无事。仿佛那场惊心动魄、险象环生的过往,真的被这融融春意、暖暖日光彻底洗刷干净,不留一丝一毫的痕迹,仿佛那些刀光剑影、暗潮汹涌,都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梦醒之后,军营依旧是那座固若金汤、安稳平和的青州军大营。
张希安近来过得颇为悠然,这份悠然,并非无所事事的懈怠,而是诸事落定后的从容与心安。他本就性喜自在,不爱被繁文缛节、冗杂事务束缚,年少时便偏爱山野林间的清静,即便后来执掌兵权,坐镇一方,骨子里那份淡泊自在的性子,也从未改变。如今见军中诸事已入正轨,各项事务井井有条,运转流畅,他便将许多琐碎却关键的事务,一一交给麾下那些专业干练、忠心耿耿的部将打理。这些部将,皆是他一手提拔、历经战事考验的心腹,各有所长,治军、练兵、筹粮、巡防,无一不精,交由他们经手,竟比自己亲力亲为更见成效,不仅效率更高,也更贴合军中实际,少了许多独断专行的疏漏。
见此情形,张希安索性彻底放下心来,连每日必去的青州军大营主帐、校场都少去了,只在营中僻静清幽的别院里安居,过起了半隐于营的闲适日子。这别院是他特意命人修整的,没有主帐的威严肃穆,反倒多了几分山野雅致,院中铺着青石板路,边角种着不知名的花草,墙角立着几竿翠竹,虽在军营之中,却闹中取静,自成一方天地。
他每日的日子过得简单而规律,晨起先在院中习习武,一套枪法耍开来,枪尖破风,身姿矫健,虽久居上位,身手却丝毫没有生疏,一招一式皆是沙场打磨出的狠厉与沉稳,一套枪法练罢,周身微汗,神清气爽;而后便倚在廊下的竹榻上,翻看一本随身携带的旧书,或是兵法策论,或是诗词杂记,阳光透过廊檐洒在书页上,暖融融的,一读便是小半日;闲暇时,便换上常服,独自到别院后方的山林间散散步,林间草木初生,空气清新,听着鸟鸣虫叫,踩着松软的落叶,远离了军中的号令与喧嚣,倒也清闲自在,惬意无比。
这般日子,于执掌兵权、身负重任的张希安而言,已是难得的安逸,他并非贪图享乐,而是深知,为将者,不必事事躬亲,知人善任、放权立信,方能让军营运转得更为顺畅,而他自己,只需守住核心,把控大局,便足矣。
“统领大人。”
一声洪亮浑厚、带着军人特有的铿锵力道的嗓音,骤然打破了别院之中的静谧,打破了院中春日的安宁,也打断了张希安读书的思绪。
话音落处,杨二虎大步流星地掀帘而入,他身着一身合体的深色甲胄,甲片打磨得光亮,随着他沉稳有力的动作,发出一连串轻微却清脆的铿锵声,声声入耳,尽显军人的英武。他身形高大魁梧,肩宽腰窄,黝黑的脸庞上棱角分明,浓眉大眼,眼神明亮,脸上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热切与恭敬,大步走到廊下,站得笔直,尽显军人的干练与挺拔。
“今年开春招的新兵,末将亲自挨个查验过,其中有几个好苗子,年纪不过十八九岁,身手利落得很,拳脚功夫底子扎实,反应也快,性子也稳,不骄不躁,听话懂事,是块当兵的好料。您要不要抽空瞧瞧?若合您的心意,末将便把他们塞进亲卫队里好生操练,日后定能成为您身边得力的护卫,保准能顶用,绝不让大人失望。”杨二虎开口,语气诚恳,带着几分邀功似的热切,显然是对那几个新兵极为满意,才特意赶来禀报张希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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