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的城墙比芝罘略矮几分,海风里却裹着更浓的海腥味。
林毅一行人抵达时已是傍晚,城门将闭未闭,守城士卒正懒洋洋地准备落锁。王贲亮出蒙毅的手令,士卒瞬间换了副面孔,恭恭敬敬地将一行人放入城中。
驿馆在城东,是座三进院落,青砖灰瓦,院里长着两棵槐树,枝叶繁茂。比起芝罘的驿馆,这里宽敞不少,却也透着几分冷清。
林毅刚安顿好众人,院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青色官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进来,身后两名小吏抬着一只食盒。
“在下琅琊县令陈通,见过诸位大人。”他拱手行礼,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一圈,最终落在林毅身上,“蒙大人已提前传信,说国师与昆仑仙师途经此地,下官特来拜见。”
林毅微微颔首:“陈县令客气了。”
陈通示意小吏打开食盒,里面摆着几碟精致点心与一壶酒。
“粗茶淡饭,不成敬意。国师大人身体可好?下官在琅琊多年,从未得见仙师真容,今日有幸一见,实乃三生有幸。”
萧烬羽靠在廊柱上,左眼微闭,语气清淡:“尚可。”
陈通还想多说几句客套话,见他态度冷淡,便识趣告退。
临走前,他压低声音对林毅道:“林先生,琅琊近来不太平,夜里尽量少出门。有任何差遣,尽管吩咐下官。”
林毅送他到门口:“陈县令说的不太平,是指什么?”
陈通四下张望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徐家的人失踪之后,琅琊港夜里常有人看见怪东西。有人说是海里精怪上岸,也有人说是徐家养的妖物跑了出来。下官派人查过数次,一无所获,可夜间巡逻的士卒,总说听见奇怪声响。”
他顿了顿。
“前两天,码头一个更夫疯了,满街大喊‘它们回来了’,第二天便死了。身上没有伤口,一双眼睛,却变成了黄色。”
林毅心头一凛。
“多谢陈县令提醒。”
陈通抱拳离去。
林毅关上院门,转身看向萧烬羽。
“和鬼船上那些东西对得上。”
萧烬羽缓缓睁眼:“张横说的船坞,应当就在琅琊。明日一早去查。”
“不急。”林毅摇头,“先派人打探,摸清底细再动手。你的能量,撑不了几场战斗。”
萧烬羽没有反驳。
他重新靠回廊柱,左眼深处一丝猩红微光一闪。
能量:1.6%。
他没有告诉林毅,这个数字还在持续往下掉。
入夜,林娅在房内刚洗完澡,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脸上干干净净,未施半点脂粉。
沈书瑶推门进来找她说话,一眼看见林娅的模样,整个人都顿住了。
出海以来,林娅脸上始终覆着巫女彩绘,众人早已习惯那布满古怪纹路的面容,谁也不曾想过,彩绘之下竟是这般模样。
此刻妆容洗尽,肌肤白皙如玉,眉如远山含黛,目若秋水横波,鼻梁挺翘,唇线清冷,整个人宛如从画中走出,不染半分凡尘烟火。
沈书瑶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芸娘在意识深处也怔住了:“书瑶姐姐……林娅姐姐原来长这样?”
沈书瑶回过神,目光复杂地看向林娅。
林娅察觉到她的异样,抬手摸了摸脸颊:“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沈书瑶摇摇头,犹豫片刻,“林娅,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你说。”
“你和胡亥公子,近来走得太近了。”
林娅擦头发的动作微微一顿。
“然后呢?”
“胡亥是皇子,你身为女子,又无婚约在身,这般亲近,难免招人闲话。”
林娅沉默片刻,将毛巾搭在肩上。
“我知道。”
“你知道还……”
“书瑶姐。”林娅打断她,语气平静,“我没有攀附权贵的心思。他愿意同我说话,我便说。不愿,我也不会主动凑上去。”
她顿了顿。
“至于旁人怎么想,那是旁人的事。”
沈书瑶轻轻叹气:“可这世上,有些事不是你不在意,就不会发生。赵高那等人,最擅长拿这类事做文章。万一他借你与胡亥的关系发难,说你是妖女蛊惑皇子,你要如何应对?”
林娅沉默下来。
芸娘在意识深处小声劝:“书瑶姐姐说得对,林娅姐姐你要小心。”
林娅抬眸看向沈书瑶:“我知道了,往后我会注意。”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胡亥站在门口,手中端着一碗汤。
“林娅,我让人煮了碗汤,你……”话说到一半,他看清了林娅的脸。
瓷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裂开来,热汤溅了一地。
胡亥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直直盯着林娅,嘴巴微张,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月光从窗棂洒入,落在林娅脸上,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你……”胡亥脸颊通红,连耳根都烫得快要滴血,“你原来长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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