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加什在战场另一边，五十多岁的身躯不再允许他像年轻人那样冲锋，但经验弥补了一切。他的长剑从不落空，每一击都精准地斩入恶魔的要害。
三只恶魔试图突破他的位置，他以一敌三，剑光如织，在雪地上划出一道道弧形的痕迹。一只恶魔的利爪撕开他的左臂，他眉头不皱，剑刃顺势刺入对方张开的口腔，搅动，拔出。
首席市政官在战阵后方。他的转轮枪早已打空，枪管在混乱中掉落，被一只恶魔的踩进冰层。他摸到一块碎石，拳头大小，棱角锋利，便用它砸向任何靠近的恶魔。
一块碎石能造成什么伤害？几乎为零。但他仍在砸。
一只恶魔的尾刺扫中他的肋部，他听到骨折的声响，像是一捆干柴被折断，然后继续砸。
伊特法妮在更远处的侧翼，此刻完全看不出曾经“大小姐”痕迹。她的武器是一把从阵亡工兵手中捡来的转轮枪，以及一把匕首。她的射击精准得可怕，每一发子弹都嵌入恶魔的关节缝隙，为近战的士兵创造机会。
一只恶魔直扑首席市政官的后背，它的利爪已经扬起，嗜血的眼睛中映出了老人花白的头发。
伊特法妮没有犹豫，她掷出了匕首，刺进恶魔的眼睛，然后子弹射出。
恶魔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利爪胡乱挥舞，首席市政官趁机将手中的碎石砸向它的脑袋。
“谢了，丫头！”老人咳嗽着，血沫从嘴角溢出。
伊特法妮没有回答，她已经重新装填，继续射击。
其他守夜人在战阵各处闪烁，一共二十八人，此刻能战的只剩二十二个人。
一名守夜人以一敌五，剑光如虹，将五只恶魔钉在冰面上，然后被第六只从背后贯穿胸腔，临终前引爆了身上的炸药，与敌同归于尽。另一名守夜人失去了右臂，用牙齿咬住匕首，左手持战刀，继续战斗了七分钟，直到失血过多倒下。
士兵们用刺刀，用铁锹，用拳头，用牙齿。
有人抱住恶魔的肢体，为其他人创造一击必杀的机会。有人用身体堵住恶魔的去路，被踏碎，被撕裂，但更多的人填补上来。
风雪的呼啸占据世界，雪地上，人类的尸体与恶魔的残骸交错堆叠。
劳博跪在雪地上，砍刀插在身前，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躯。但他仍在笑，笑声嘶哑：“想走？问过你劳博大爷没有？！”
然后向前扑倒，被卢德格默一把扶住。
恩加什跪倒在冰面上，长剑插入雪中，支撑着他五十岁的身躯。他的脸上，泪水与血水混在一起，竟然没有结冰。
每个人都在拼命的纠缠住恶魔，不让它们返回镜世界，但事实像一块冰冷的铁：人类的数量没有恶魔多。
这个，从一开始就烙在每个人的骨髓里，只是没有人说出口。
凯文是三人中第一个倒下的，他的骑士剑已经卷刃，像一把钝锯。他的左手以不正常的角度垂在身侧，右手仍死死攥着剑柄。
三只高等恶魔同时扑向他，他没有后退——身后就是卢德格默的后背。
骑士剑刺入第一只的胸腔，卡住，他直接用额头撞向第二只，牙齿咬穿第三只的咽喉，然后他才倒下。
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像一截被伐倒的木桩，砸在雪地上，溅起一片血与雪的混合物。他的眼睛还睁着，望向那道正在收缩的黑洞，瞳孔已经扩散，却仍凝固着某种不甘的、野兽般的凶光。
卢德格默没有回头，他不能回头！凯文用命换来的三秒钟，必须用来斩杀面前的高等恶魔。
他的长剑刺入对方的关节缝隙，搅动，拔出，带出一串齿轮与黑血，然后被另一只恶魔的尾刺贯穿右肩。他闷哼一声，剑交左手，继续战斗。左手的剑法很生疏，三次劈砍才找到关节的缝隙，但找到了，就是死。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只知道剑越来越重，视野越来越窄。
劳博在他左侧三步，此刻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面容。
半边脸颊被恶魔的利爪抓伤，手中的砍刀不断劈砍，直到他的肋骨被恶魔的蹄足踏碎，发出沉闷的断裂声，他才闷哼一声，动作慢了一丝。
面前的三只恶魔抓住机会同时扑上，劳博的砍刀劈开第一只的胸腔，第二只的利爪撕开他的后背，第三只的利爪撕开了他左臂的动脉。
劳博的左臂软软垂在身侧，鲜血顺着指尖流淌，在雪地上画出一道红线。
首席市政官倒在战场的另一边，老人的肋骨已经断了三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的咕噜声。他的碎石早已砸了，现在用拳头、用额头。
一只恶魔冲向他，他没有躲闪，而是张开双臂抱了上去，试图用自己的体重将其拖倒，为其他人争取——争取什么？他也不知道。也许只是一秒钟，也许什么都不是。
砰！
伊特法妮的转轮枪打空了最后一颗子弹，救下了首席市政官，但这也仅仅是延缓了他的死亡，恶魔的数量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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