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钰望着棺材，像是看到尤氏在对他笑，笑得像从前那般温柔。
“这些年，辛苦你了。跟着我，没享过什么福，倒是受了不少累。”
“下辈子……下辈子还做夫妻吧。”
这句话，他说得极轻，轻得像一缕烟，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地宫里面里静极了，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还有他压抑的、细碎的呜咽。
岁月漫长，故人已逝，唯有这份执念，伴着油灯的光，在这寂静的夜里，久久不散。
贾钰走出了地宫，一阵微风吹过，带走了一滴泪水。
仅仅一年的时间里，迎春，柳如是，古灵儿，晴雯，香菱，金善雅也是相继去世。
贾钰一个个送了她们最后一程，葬入了地宫里面。
而现在，在贾钰身边的也就只有秦可卿，探春，薛宝钗，尤二姐，史湘云和鸳鸯了，曾经热闹的房间也显得有些冷清了。
而且她们的身体也似乎不太好了，饭菜之类的都吃的不多。
而贾钰也是去御书房处理一些事情，教导刘鼎，不过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虽然其余的顾命大臣心里不满，但是刘鼎处理政务越来越好了。
又过了一年之后，尤二姐和鸳鸯去世了，秦可卿病倒了，贾钰直接把所有的事情推掉，就在病床前守着秦可卿。
秦可卿自从十六岁嫁进来，已经陪着自己六十六年了，年轻的时候自己时不时就要出去交战，家里的事情基本上都是秦可卿在打理，可以说没有秦可卿，家里估计就要出乱子，但是秦可卿从来没有什么怨言，一直默默的打理，而贾钰也是觉得陪秦可卿太少了，一直觉得亏欠了她。
虽然贾钰有很多的女人，但是秦可卿是最重要的一个，这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大夫人，是一个陪伴自己半辈子的人。
此时的秦可卿面容枯瘦。花白的头发枯槁地贴在枕畔，皱纹如沟壑纵横，耗尽了往日风华，只剩微弱的气息在唇间起伏。
贾钰坐在床沿，枯瘦的手紧紧握着她同样干瘪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布满老年斑的手背。
他也已垂垂老矣，脊背佝偻，眼角爬满皱纹，唯有望着她的眼神，依旧盛满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一如年少时那般炽热。
太医一天来两三次，贾钰刚刚把太医送走，太医说已经几乎感应不到秦可卿的脉搏了，估计就是今天了，让贾钰做好准备。
因此贾钰一直在在这里守着，看着秦可卿。
此时的秦可卿正在安睡，但是额头上面时不时冒出细汗，似乎在做噩梦。
贾钰不断的用手帕擦着秦可卿额头上面的汗。
“夫君。”
秦可卿在梦中呢喃。
“可卿，我在。”
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却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也是抓住了秦可卿的手。
“夫君在这里，陪着你。”
秦可卿艰难地掀了掀眼皮，模糊的光影里辨出他的轮廓，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皱纹里都藏着绵长的暖意，气息虽弱，却似有千言万语，都融进了与他交握的指尖。
“夫君。”
“在，夫君在这里呢，不怕啊。”
“夫君，我怕是不行了，我估计要先走一步，不能再陪着你一起走了。”
秦可卿声音很轻，眼神里面全是贾钰的身影。
“说什么呢，你要好好的，继续陪着我。”
贾钰看着秦可卿说道。
“夫君，扶我起来。”
贾钰轻轻的把秦可卿扶起，让她躺在自己的怀里。
“夫君，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秦可卿忽然询问贾钰这件事情。
“记得，当初我不小心撞了你一下，还被你的丫鬟说了几句，后来我在小巷子里面救了你。”
贾钰自然记得，当初想着开酒楼，偶遇了秦可卿，还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戏份。
“当时我就在心里想，哪一家的姑娘这么漂亮啊，不行，我得把她弄来当我媳妇。”
“原来你那个时候就对我心存坏心思了啊，咳咳咳。”
秦可卿也是淡淡一笑，随后又是剧烈的咳嗽。
贾钰赶紧给她拍打后背。
两人就这样说着年轻时候的事情，而贾钰也是感觉到了秦可卿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是贾钰在说，而秦可卿在听。
而最后，贾钰感觉到了秦可卿的手越来越凉了。
“夫，夫君。”
秦可卿有些费力的说道。
贾钰也知道，秦可卿要走了，他也留不住了。
“夫君在。”
贾钰强忍着泪水，靠近了秦可卿。
“我，我忘不了那个在小巷子里面救，救我的那个人，我，我当时就想，这个公子要是是我的夫君有多好。”
秦可卿小声地说了出来。
听到这话，贾钰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直接流了出来，当年在那个小巷子里面，两个年轻的心，已经被月老的红绳拴住了。
“当我得知圣旨赐婚对象就是你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
秦可卿看着贾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握紧了他的手。
“夫君，我走之后……你要好好的。别太想我……还有，探春妹妹……会陪着你的，还有咱们……，咱们的孙儿，你，你要好好的照顾。”
贾钰再也忍不住，俯身将她轻轻搂进怀里，压抑的呜咽声终于冲破喉咙，泪水不断的滑落在这寂静的秋夜里，显得格外凄切。
“可卿，别走，我求你了……”
贾钰声音哽咽的说道。
“我还想和你一起看桃花，一起煮酒，一起……过完这辈子。”
秦可卿靠在他的肩头，嘴角噙着一抹释然的笑，她轻轻蹭了蹭他的衣襟，像是从前无数次撒娇那样。烛火摇曳，映着她苍白的脸，那双眸子渐渐蒙上了一层薄雾。
帐顶的并蒂莲，在烛火下静静舒展着花瓣，像是在无声地，送别一段从桃花初绽，走到霜染白头的岁月。
“下辈子，我还要嫁给你。”
说完这句话之后，秦可卿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睛，握着贾钰的手也是滑落，贾钰的大夫人，忠勇王妃秦可卿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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