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气哼哼:“那你说说，如何才能杀死棺老爷？”
李十五盯着手中婴尸钓竿，反口道:“棺老爷多好啊，我每日人血馒头伺候还来不及，又怎会琢磨杀它？又怎会真杀了它呢？”
“你个王八徒，**徒！”，老道气得直翻白眼，原地吱哇乱叫不停。
偏偏也是这时。
李十五瞳孔骤缩成针，手上一抖，将婴尸杖猛地向上一提。
待看清是何物之后，眸光一片呆滞。
只见一道天青道袍身影，抓着棺老爷顺势跃出忘川河面，稳稳立在船头之上，正满脸笑意盯着李十五。
“呵呵，大人，为何哪里都有你？”
“十五啊，为何哪里同样有你？”
李十五和着白曦，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皆露出一副忌讳莫深神色。
“大人，你为何在忘川深处？”
“嗯？我只同你讲过我名‘白曦’，你为何叫我大人呢？”
“我被挑中进入一片未孽之地，那里有一尊星官名白曦，同你长得一样，所以叫顺口了。”
“这样啊，合情合理。”
李十五倒是多盯了几眼，见白曦并非一双灰色眸子，才终于是定下心来。
却听白曦叹道:“忘川之水，融红尘百味，确实极易让人迷失在此，方才见一蛤蟆落水，如同深海一锚，没曾想上来之后，却是十五你！”
李十五面无表情:“我之前已经见过四个大人，入了不可思之地，你是第五个了！”
白曦:“倒是没错，我之前的确下令四道镜像入不可思之地，至于我这个本体，则来忘川深处一探究竟！”
李十五:“大人很闲？”
白曦一笑:“闲，也不闲！”
他朝着李十五后背‘山鬼’望了一眼，并未多讲，只是道:“忘川死寂，怎比得了人山风光旖旎，此行告一段落，也该出去了！”
李十五顿时喉咙一耸:“大……大人，还是别出去吧！”
“这，为何啊？你莫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亏心事？”
李十五悻悻一笑:“如今的人山，大人可能稍微的……有一点点多。”
白曦摇头叹道:“无事，本来我也不少！”
下一瞬，身影淡化如水，直至再不可见。
李十五长长松了口气，念叨一句:“可是你要去的，就是不知你这个正常点的白曦，能否解掉这一场‘白祸’了！”
与此同时。
白曦身影显化于一片梧桐林中。
秋日愈浓，桐叶枯黄，簌簌落满肩头。
他指尖捻起一片枯叶，叶脉在暮色夕阳中如干涸的血络，不由垂眸轻笑：“秋日好，秋叶红，只是可惜，白某更喜……雨中一抹海棠红！”
话音落下。
只听他对着周遭一棵棵梧桐树道:“你们本是海棠树，为何化作梧桐样？”
话音落下，顷刻之间。
只见一棵棵树影簌簌抖动，树干也随之扭曲变形，竟渐渐显露出海棠树的姿态，正在雨中无声摇曳着。
白曦见状轻笑一声，指尖那一片梧桐枯叶，也已化作一抹湿润的海棠红。
他道:“如此才像话，世间万象本就如梦似幻，何必非要扮作梧桐，强撑一副秋日枯槁之模样？”
白曦说罢，一步步朝着远方而去。
他所过之处，周遭全部化作一幅‘雨中海棠’场景，待他走过之后，一切又是悉数恢复如常。
终于。
白曦缓步来到一暮色小城之中。
抬头笑道:“一切琐事，让那些镜像们操劳去吧，我这个本体，只想安安稳稳过些凡人日子，每日煮酒饮茶，也不失一番趣味。”
如今的白曦，是将自己五感彻底封闭了的，为得就是如凡人一样，享受趣味本真。
若是李十五在这里，怕不是又得来一句酸言酸语:“大人，您这所谓的‘人设’，怕是真有一点点多啊，这又是走得隐居不问世事调调？”
然而当白曦微笑推开城门，神色瞬间僵住。
只见城中一盏盏灯笼幽红，除了夜风卷起街上一片片落叶之外，见不到哪怕一道人影。
却是下一瞬。
白曦满眼难以置信之色，仿佛脑子突然宕住一般，只见一个又一个‘白曦’，从城中各个角落涌了出来，相同的天青色道袍，相同的灰色眼瞳。
他们两两结成一对，一个问:“你看我是白曦本体啊，还是白曦镜像们啊？”
另一个同样开口:“你看我是像白曦本体，还是像白曦镜像们啊？”
声音嘈杂、空洞、刺耳，他们两两成对，彼此诘问，声音层层叠叠，场面说不出的诡异且荒诞。
此时此刻。
白曦站在城门处，天青道袍衣角被夜风轻轻掀起，就这般怔怔盯着那密密麻麻与自己相同的身影。
似被这一幕给气笑了，忍不住低声道:“十五啊十五，你很好，好得很啊！”
却是忽然之间。
那一道道身影齐齐歪头，以一双灰色眸子直勾勾注视着他，口中念道:“你看我像白曦本体啊，还是像白曦镜像们啊？”
白曦不答，只是苦笑几声，接着一双眸子同样开始化作灰色。
口吻空洞且枯寂:“你看我像白曦本体……”
……
忘川深处。
李十五手握婴尸钓杆，皱眉道:“老东西，你觉得这正常的白曦，能否解决这诡变之后的‘白曦’？”
老道盯了他一眼:“徒儿你咋变蠢了？”
李十五眉心一拧:“呵，那以你高见呢！”
老道干咳一声:“那为师就得好好同你捋捋了，这一开始，不就是正常的白曦化作了‘白祸’？”
“若是他能解决这天大麻烦，这场‘白祸’从源头上就应该被掐灭了，又怎会闹成如今这个地步。”
李十五听这一番话，顿时心中一沉。
点头道:“不错，有点长进！”
老道嘿嘿一笑:“谢徒儿夸奖！”
只是话一出口，又觉得有些不对，他俩到底谁是徒儿，谁才是师父？
李十五嘴角一抹笑意漾出:“如此一来，李某当初逃入轮回这步棋，可堪称神之一手啊，去他娘的白祸，谁爱管谁管去！”
却是忽然间。
因果红绳被绷直，李十五只觉手上一股大力传来，当即怒吼一声:“给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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