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站了起来，墨剑剑鞘上的第七道纹路，便在心脏跳动的频率下自行亮了起来。
“那我问你，你压了这七年，到底有没有发现颠倒法则的弱点？”
林默沉默了一瞬。
“有，颠倒法则的本质，就是把存在和虚无的位置互相颠倒。”
“但是它却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它只能颠倒已经存在的东西，它根本无法颠倒‘不存在’的东西。”
他便看着张凡的眼睛，然后说出了最后一句完整的话。
“师父，你的第四剑，就是把‘不存在’变成剑意本身。”
张凡于是闭上了眼睛，龙战则把龙骨剑往地上猛地一顿，随时准备开打。
战祖用力按住右臂的伤口。
虚空子将木剑插入了地面，稳定空间罩随即扩大到了，整个地下空间。
诗瑶手持着玄黄母镜，镜光紧紧的锁定了，那颗心脏的跳动频率。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张凡的身上，等着他拔出那第四剑。
而林默头顶那柄剑，剑身上的青灰色纹路，正和墨剑剑鞘上的第七道纹路，同频共振着。
两柄剑都在等着同一个答案。
当张凡睁开眼睛的时候，墨剑剑鞘上的第七道纹路，已经全部熄了。
那道纹路从他拿到墨剑那天起，就一直在发着光。
青灰色的光，虽然不亮，却从来没有灭过。
可现在，它灭了。
诗瑶第一个发现了不对劲。
她手里的玄黄母镜，还在锁定着心脏的跳动频率。
但镜面上倒映出来的张凡的身影，却开始变淡了。
并不是人在变淡，而是他身上的法则波动在消失。
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就好像一个本就不存在的人，突然被所有人看到了。
而现在，他正在回到那不存在之中。
诗瑶的吃惊道：“张凡，你要干什么？”
张凡并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颗，还在跳动着的灰白色心脏。
心脏的三百六十五根根须，正在加速的扩散着。
而主根的因果连线，已经勒进了林默命魂核心，更深的一层。
林默的青色光罩，正在缩小，从半径三尺缩到两尺，再缩到一尺。
少年的嘴唇在动着，但他已经发不出声音来了。
他只能默默地在心里数着数。
“第七万三千零一次，第七万三千零二次……”
每数一下，他的命魂就碎掉一片。
张凡于是拔出了墨剑。
这一剑拔得很慢。
他并不是故意慢，而是墨剑本身的重量在变。
剑身上的青灰色剑意，正在一层一层地褪去，而每一层褪下，就露出了底下更深的黑色。
那并不是虚无的黑色，因为虚无至少还存在。
这是“不存在”的颜色，是连虚无都算不上的，那种彻底的空白。
墨剑完全出鞘的瞬间，整个地下空间的时间便停止了。
并不是被某种法则给暂停了，而是时间法则本身，找不到可以附着的东西了。
张凡虽然站在那里，但时间法则却感应不到他。
因为他不存在。
风不存在，声音不存在，法则波动也不存在。
那颗心脏也感应到了，它的跳动频率骤然加速。
从一息三次，跳到了一息十次。
灰白色的颠倒法则，从心脏的表面喷涌而出，试图在张凡的周围，布下三层颠倒力场。
第一层颠倒存在与虚无。
第二层颠倒因果与果因。
第三层颠倒时间与空间。
三层力场叠加在一起，便能在一瞬间，把任何存在翻转成它自己的对立面。
可是第一层力场穿过张凡身体的时候，却什么都没碰到。
因为它根本找不到可以颠倒的东西。
颠倒法则只能颠倒已经存在的东西，这是林默用七年命魂，所换来的结论。
而张凡现在却不存在。
对于不存在的东西，颠倒法则连碰都碰不到。
张凡便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并没有踩在石板上，也没有踩在虚空中。
他是踩在了一条线上，那是一条从未被画过的线。
林默的残影在石阶上留过一句话：
“师父，你的第四剑就是把‘不存在’变成剑意本身。”
但这句话其实只对了一半。
不存在确实是第四剑的根基，可并不是把不存在变成剑意。
而是让持剑人自己成为不存在。
初当年铸墨剑的时候曾经说过，墨剑的本质是“合”。
收而不融，存而不合。
但初却没有说过墨剑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现在张凡终于知道了。
墨剑的极限，就是持剑人自己。
当持剑人不再用剑去画线，而是把自己变成那条线的时候。
墨剑的第三种用法“分”，就会被超越，从而进入第四种用法，“灭”。
分界线分的是存在与虚无，分因果分的是因果与果因，分空间网分的是空间与空间。
而灭，灭的却不是存在，灭的是“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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