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蹲在阿萝肩上,爪子牢牢抓着她的衣领,眼睛闭着,但耳朵不停地转动,捕捉着四周的声响。
小雪球跟在脚边,走得很慢,但一步也没落下,每爬几步就停下来歇一会儿,喘几口气,吐着粉红色的小舌头,又继续往上爬。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座石桥。
桥很窄,只能容一个人走,桥下是一条溪流,溪水是黑色的,像墨汁,看不清有多深。
水面上没有涟漪,没有波纹,像是凝固了。
桥栏上刻着虫子的图案,有蛇、蜈蚣、蝎子、蜘蛛、蟾蜍,五种毒虫,刻得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石头上爬下来。
蛇的鳞片一片一片,清晰可数。
蜈蚣的脚一条一条,密密麻麻。
蝎子的尾巴弯成钩状,尾尖的毒刺尖锐如针。
蜘蛛的八条腿张开着,腿上的绒毛都刻了出来。
蟾蜍的背上满是疙瘩,疙疙瘩瘩,摸上去粗糙刺手。
阳炎天蹲在桥头,伸手摸了摸刻痕。
刻痕很深,边缘锋利,像是刚刻上去的,但明明已经过了很久。
她的指腹沿着蛇身的纹路滑过,一片一片鳞片,凹凸有致。
“这是苗疆五毒。蛇、蜈蚣、蝎子、蜘蛛、蟾蜍。苗人养蛊,就是用这五种毒虫。”
阳炎天站起身。
“养蛊?把虫子放在一起养?”
“嗯。让它们互相吞噬,最后活下来的那只,就是蛊。
蛊能救人,也能杀人。”
玄净天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但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盯着桥栏上的蟾蜍,蟾蜍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石子.
嵌在石头里,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像是在盯着人看。
阳炎天哼了一声。
“杀人还差不多。救人?谁信?”
玄净天没有接话。
队伍走过石桥。
桥对面的雾气更浓了,伸手不见五指,连自己的脚尖都看不清。
杨过取出龙渊珠,金色的光芒从玉佩中涌出,化作一个巨大的光球,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光球的内壁光滑如镜,映出每个人的影子,影影绰绰,像隔着一层水。
雾气被光球逼退,像潮水退去,露出一片空地。
空地上有一座石台,石台很高,有九级台阶,每一级台阶上都刻着符文。
符文是暗红色的,一明一暗,像是心脏在跳动。
石台的顶端,放着一只陶罐。
陶罐很大,有半人高,罐口封着蜡,蜡上盖着一个印章。
印章的图案是一只虫子。
头上有角,背上有壳,六条腿,每条腿的末端都有钩爪。
那虫子刻得极细,触须、复眼、翅脉,纤毫毕现,像是活的,随时会从印章上爬下来。
阳炎天走上石台,蹲在陶罐前,伸手摸了摸罐身。
罐身很粗糙,像是用泥土烧制的,但很硬,敲上去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敲在一块实心的铁墩上。
她把手贴在罐身上,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动,不是蠕动,是心跳,一下一下,很慢,很有力。
“这里面是什么?”
“蛊母。苗疆第一代蛊师炼制的蛊母。
用九千九百九十九种毒虫,炼了九九八十一天。
蛊母能治百病,也能杀百人。”
玄净天的声音在光球内回荡,被光壁弹回来,叠在一起,嗡嗡的。
阳炎天缩回手。
“那还是别打开了。”
石台后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青布长衫,腰间系着一条金丝带,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
他的脸很白,眉毛很浓,眼睛很亮,嘴唇很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负手而立,衣袍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幅褪了色的古画。
阳炎天拔剑,剑尖指着那人的咽喉。
“你是谁?”
那人微微一笑,笑容很淡,像冬日里最后一缕阳光。
“我叫李茂贞,是当朝女帝的哥哥,岐王。”
阳炎天愣了一下,剑尖没有收回。
“陛下的哥哥?没听陛下提过。”
“她不会提。
她不想提。”李茂贞的目光越过阳炎天,落在女帝身上。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温情,有愧疚,有遗憾,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女帝从光球中走出来,站在阳炎天身边,抬手按下了她的剑。
“你怎么在这里?”
李茂贞看着她,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脑子里。
“等你。等了很久。”
“等我做什么?”
“想见你。想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竹梢,沙沙的,若有若无。
女帝沉默了片刻,嘴角动了动,但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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