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壤树的花瓣还在追逐着天规阁的方向,卷灵的耳畔突然钻进一道细若游丝的声音。那声音分不清男女,带着丝绸摩擦般的滑腻,却又裹着刺骨的寒意:“小卷灵,你想变成人类,还是守着这卷轴的躯壳?”
卷灵正低头整理青轴上的对战记录,笔尖一顿,淡青色的墨迹在“温暖记忆”四个字旁晕开一小团。她抬头望了望四周,联军队员们正忙着检修武器,影默的镇魂灯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白光,守芽的护心火像朵跳动的小橘花——可那道声音,却像是从她自己的灵体深处钻出来的。
“谁在说话?”她攥紧判官笔,指节泛白,青眸里掠过一丝慌乱。
那声音轻笑起来,像冰块砸在玉盘上:“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想知道人类的心跳是什么感觉吗?不想尝尝眼泪是咸是淡吗?你现在这样,不过是张会跑会跳的卷轴,谈什么朋友?他们看你,就像看件新奇玩意儿,等新鲜劲过了,就会把你丢在一边,就像墨瑶当年丢了那只妖狐。”
“你胡说!”卷灵的声音发颤,青轴突然剧烈翻动,上面记录的笑脸一个个变得模糊,“守芽姐姐会给我烤带蜜的红薯,净尘会把暖阳珠塞给我暖手,影默哥哥说我的青轴比镇魂灯还亮……他们不会丢开我的!”
“哦?是吗?”那声音带着嘲弄,“可你连痛都感觉不到,连笑的时候嘴角该弯多少度都要学着人类的样子描在卷轴上。他们受伤了会流血,你呢?你只会掉墨渣。他们难过了会哭,你呢?你卷轴上的泪痕,不过是你画上去的水渍。这样的你,真的能算‘朋友’吗?”
卷灵的呼吸猛地一滞。她想起上次蛮石被铁面的锁链抽中,石肤裂开道口子,疼得龇牙咧嘴却还笑着说“没事”;想起守芽看到受伤的飞兔,眼眶红得像桃都山的花苞——可她自己,上次被毒刺蜂蛰了一下,只觉得胳膊上有点麻,青轴上自动弹出“痛感模拟:轻微”的字样,连点红印都没留下。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反驳的话。青轴在她怀里剧烈颤动,像是要挣脱她的控制,上面的字迹开始扭曲,“朋友”两个字被墨色的漩涡吞噬。
“变成人类,你就能拥有这一切。”那声音像条毒蛇,缠绕着她的灵识,“我可以帮你,只要你把镇魂灯的碎片给我,我就能让你长出真正的血肉,让你尝尝什么叫‘活着’。”
卷灵猛地后退一步,撞在蛮石的石腿上。蛮石“哎哟”一声低头看她,石脸上的裂纹里嵌着几粒草籽——那是早上帮雾踪修补幻术阵时蹭到的:“咋了卷灵妹妹?脸白得跟同壤树的花瓣似的。”
卷灵慌忙摇头,把青轴往怀里按了按:“没、没事,就是有点累。”她避开蛮石关切的目光,转身往没人的角落跑,那道声音还在耳边絮絮叨叨:“想想吧,小卷灵,做个有血有肉的生灵,总比做张任人写写画画的卷轴强……”墨瑶最先察觉到卷灵的不对劲。
傍晚时分,联军在浅草秘境边缘扎营,焰苗的队伍升起堆篝火,烤得空气中飘着融心泉鱼的香味。卷灵坐在离火堆最远的石头上,青轴摊在膝头,却半天没写下一个字。往常这个时候,她早该凑到守芽身边,看她用树枝在地上画烤红薯的步骤图了。
“怎么不吃?”墨瑶递过去一串烤得金黄的鱼,油脂滴在火上,滋滋地冒小泡,“焰苗特意给你留的,没放辣。”
卷灵抬头,青眸里的光彩比平时暗了许多,像蒙了层薄雾的湖面。她接过烤鱼,却没往嘴边送,只是用指尖轻轻戳着鱼皮:“墨瑶姐姐,我是不是很奇怪?”
“嗯?”墨瑶挨着她坐下,判官笔上的青光无意识地扫过她的灵体,眉头微蹙——卷灵的灵核周围,裹着层极淡的紫雾,和当初噬灵紫雾的气息很像,却又更隐蔽,像根细针,正一点点刺向她的灵识。
“我没有心,没有肺,连痛都不会痛。”卷灵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他们说我是朋友,可我连他们难过的时候该说什么都不知道。上次守芽丢了最喜欢的发带,我照着青轴上记的‘安慰话术’念了三遍,她还是没笑。”
墨瑶的心猛地一揪。她想起三百年前,墨语弄丢了雪尾送的狐毛荷包,自己翻遍天规阁的法典,找出“遗失物处理条例”念给她听,结果妹妹哭得更凶了——那时她不懂,有些伤口,从来不是条文能缝补的。
“朋友不是靠会不会痛来算的。”墨瑶的声音放得很柔,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当年雪尾……那只妖狐,它是只修行千年的灵狐,早就过了会轻易受伤的年纪,可墨语还是把它当最好的朋友。她说,朋友是看心里有没有对方的位置,不是看身上有没有伤口。”
卷灵低头看着青轴,上面突然自动浮现出守芽丢发带那天的画面:她自己蹲在草丛里帮着找,影默用镇魂灯的白光照亮每片落叶,净尘把自己的发绳解下来给守芽扎头发,说“这个更结实”。画面旁,不知何时多了行小字,是她自己的笔迹:“守芽姐姐后来笑了,是因为净尘的发绳勒得她头皮疼,不是因为我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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