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像裹着云层的冰棱，悬在同壤驿站的上空，既不刺耳，却字字带着寒意。广场上的同壤花突然蔫了半截，花瓣上的图腾开始扭曲，冰鹿族的冰纹与云翼族的云纹缠绕成死结，看得人心头发紧。
林野握紧镇瘴刀，刀身的暖纹剧烈跳动，像是在预警。他抬头望向天空，只见云层被无形的力量撕开一道裂缝，裂缝里飘出灰黑色的雾气，雾气在半空凝成一张模糊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两道旋转的旋涡，像在嘲笑众人的惊慌。
“何方妖孽，敢在同壤撒野！”雷夯的双生锤在地面敲出惊雷般的声响，锤头的光纹冲天而起，却在接触灰雾时被弹回，“你的力量倒是诡异，既非寒隔瘴，也非窥心瘴，倒像是……”
“像被遗忘的誓言凝成的灰，对吗？”灰雾脸的旋涡转得更快，“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收留的那个孩子，此刻正在我手里。”
“孩子？”阿竹的《同壤录》突然剧烈发烫，书页自动翻到记录日常的章节——那里贴着一张小画：雾童抱着一只受伤的小影狐，旁边站着个穿灰布衣的男孩，男孩手里拿着根树枝，正笨拙地给小影狐搭窝。画的角落写着“阿灰”，是三个月前在同壤之境边缘发现的孤儿，因失去记忆，大家便暂时收留了他，让他跟着影狐族学习辨认情绪。
“阿灰！”雾童的脸瞬间惨白，手里的光影玩具“啪”地掉在地上，“他昨天还说要跟我学幻景术，怎么会……”
灰雾脸发出刺耳的笑，雾气中浮现出画面：阿灰被绑在一根黑色的石柱上，石柱周围缠绕着灰黑色的藤蔓，藤蔓上的尖刺正刺向他的皮肤，他却闭着眼，像是陷入了沉睡。“这孩子的体质特殊，能吸收你们散落在同壤的力量——你们以为是在保护他，其实是在给他喂‘养料’。”
影踪的影织爪突然绷紧，光影网中映出藤蔓的真面目：那是用无数破碎的誓言凝成的“背誓藤”，每根藤蔓上都缠着细小的光粒，细看竟能认出是各族的力量碎片——沧澜的水流、苍莽的草木、熔火的火星……“你在利用他吸收同壤的力量！”影踪的声音带着怒意，“那些力量是我们守护彼此的誓言，不是你作恶的工具！”
“誓言？”灰雾脸的旋涡里闪过一丝嘲讽，“你们所谓的同壤，不过是用善意粉饰的脆弱联盟。当年若不是有人背弃誓言，影狐族怎会躲进密林，冰鹿族怎会困在冰原？”他的声音突然压低，像在每个人耳边低语，“包括你们收留这孩子，难道没有私心吗？你们不过是想从他身上，找到弥补当年过错的借口。”
广场上的气氛瞬间凝固。石夯握紧承寒锤，指节泛白——他想起石肤族的长辈曾说，裂壤之战时，石肤族为自保，曾背弃过与冰鹿族的盟约；晶翼的水晶翅膀微微颤抖，忆影石里闪过晶羽族当年因骄傲，拒绝向雾族伸出援手的画面……那些被同壤的暖意掩盖的旧伤，此刻被这声音狠狠揭开。
“住口！”林野的镇瘴刀突然出鞘，刀身的万族文字同时亮起，在半空劈出一道光刃，“过去的过错，我们在用现在的行动弥补；收留阿灰，从不是为了借口，是因为他眼里的纯粹，值得被守护！”
光刃砍在灰雾脸上，雾气剧烈翻滚，却没散去。灰雾脸的旋涡转向林野，“倒是有几分当年‘守壤人’的骨气。可惜啊，你的力量太杂，杂到无法凝聚——就像这同壤，看似团结，实则各怀心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三天后，我在‘碎誓崖’等你们。带上所有种族的信物，来换这孩子的命。记住，少一样，这孩子体内的力量就会反噬同壤，让你们好不容易建起的一切，化为乌有！”
话音未落，灰雾脸便融入云层，只留下半空中旋转的背誓藤虚影，像个恶毒的倒计时。同壤厅里，各族首领围坐在共鸣柱旁，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雷夯将双生锤横在桌上，锤头的光纹映出碎誓崖的地图——那是同壤之境最边缘的悬崖，崖壁上布满黑色的岩石，传说那里是裂壤之战时，万族撕毁盟约的地方，空气中永远飘着背誓藤的种子，一旦感受到背叛的情绪，就会疯狂生长。
“那妖孽肯定设了陷阱。”沧澜王的鱼尾在地面轻轻拍打，“碎誓崖的背誓藤能放大内心的猜忌，我们若是带着信物去，很可能会在那里自相残杀。”
冰角的鹿角上还挂着融心泉的露珠，此刻却凝结成冰：“但我们不能放弃阿灰。那孩子曾说，冰原的星星比别处亮，是因为每颗星都记着一个遵守的约定——我们不能让他觉得，约定是可以被抛弃的。”
影心的半透明皮毛泛起灰色，她能读到众人心里的犹豫：石肤族怕再次背誓，晶羽族怕力量被利用，雾族怕记忆被篡改……这些犹豫像细小的背誓藤，已经开始在心底发芽。
“我知道那妖孽是谁了。”风鸣的通灵幡突然指向西方，幡面浮现出古老的文字，“‘碎誓者，原守壤人之一，因目睹盟友背叛，心生怨怼，以自身誓言为引，化作背誓之灵，专噬不守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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