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潮过后，孔缪心中五味杂陈。
他本想借势将萧峻送去边远之地龙城就藩，随后死在兵荒马乱之中。
谁知捧杀是相互的，他也被萧峻捧成了自己的属官，以后要一同前往龙城。
本来身为建宁侯长子，他是太子与荣亲王都争相拉拢的对象。
可惜被皇帝点名派往龙城后，就跟会喘气的死人没什么区别。
太子趋之若鹜，荣亲王避之不及，孔缪如此聪明，很快便感觉到了这种疏远。
空旷的大殿之内，只剩下皇帝与曹让二人。
“陛下，六殿下前往龙城不假，您也要让孔秀献出自己的长子，恐怕他未必能够同意。”
幼子死在萧峻之手，长子又被萧峻捧杀到龙城，恐怕他是建宁候，会直接率兵造反。
“朕，至少能试探出他的态度。”
皇帝镇定自若，“他以为军中都是一条心？真以为朕会信任他到如此程度？”
曹让面露喜色，陛下如此说来，恐怕建宁候身边早已经有了皇帝的人，甚至身份还不低。
只要建宁侯有丝毫不满，那等待他的就是人头落地。
“陛下，六殿下在洛河剿灭水匪之际，玄武卫也没少帮忙！”
曹让担忧道：“没想到，六殿下才去了卫所不久，便已经收拢人心！”
提到玄武卫，皇帝微微皱眉，显然舍不得这群训练有素的禁卫。
两千人的禁卫，在战场上也能够巨大的作用，更别说这种用银子堆起来的禁卫。
冲锋陷阵之时，他们是锋利的尖刀；两军对垒之际，他们也是最坚固的盾牌。
陆胤等人跟随萧峻杀了建宁候的人，这无疑传达了一个信号，那就是萧峻杀人的背后，是皇帝指示。
但皇帝目前还想甩锅，并不想与建宁侯直接翻脸。
那只有将自己摘出来，建宁候的怒火，就全部会转移到萧峻身上。
“这些人，朕已经信不过了。”
皇帝斟酌片刻，直言道：“传令下去，裁军玄武卫！朕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要！”
一旦裁军，陆胤等两千人，就彻底恢复了平民身份，没有了军饷和生活来源。
皇帝有朝一日想起玄武卫，大可以再招揽新军，至于萧峻这个指挥使的身份，也瞬间成了光杆司令。
朝廷甚至不用多拿一份俸禄，便宜和着全被皇帝占了，而风险则全部丢给了萧峻。
“陛下英明！”
曹让一记马屁奉上，诠释了何为谗臣。
——
隔日，玄武卫所。
萧峻才刚到不久，便看到一众禁卫们面色铁青，一旁的曹让趾高气昂。
“六殿下，身为指挥使，可不能如此懈怠啊！”
“无根之人，也配教训我？”
萧峻反唇相讥，随后坐在太师椅上，“放！”
这小子！
曹让咬牙切齿，按耐不住道：“陛下有令，裁军玄武卫！从今日开始，汝等就要离开卫所，不再隶属于禁军！”
什么？
众人闻言，全都大惊失色，曹让看到禁卫们的表情颇为满意。
皇帝这一招裁军，就是蓄意针对萧峻，如此看重权力的人，又岂会将军权轻易交给他人？
哪怕，是自己的儿子！
玄武卫被裁军，萧峻首当其冲会遭受士兵们的怨气。
毕竟韩南絮当指挥使的时候，他们虽然要上交五成军饷，却能保住饭碗。
如今萧峻来了，才没有几日，他们便被扫地出门，全都成了无业游民，这种反差谁能受得了？
“当然，朝廷也不会再发放军饷了！”
“望诸位好自为之，咱家还有其他事，便先行一步了。”
曹让说罢，便要离开，却被萧峻开口叫住。
“且慢！也就是说，这群人的死活，以后朝廷不管了？”
“六殿下如此理解，倒也没有什么问题。”
曹让阴冷一笑：“若是六殿下有能耐养活他们，陛下倒也没有什么意见！”
曹让此言一出，意欲离间萧峻与玄武卫众人的关系。
毕竟萧峻若是养不起这些玄武卫，那就是雪上加霜，在故意羞辱他们。
若是养的起？
两千来口子人，萧峻一个庶出皇子的俸禄，拿什么养？
至于敲诈户部，田书大不是傻子，荣亲王也不会坐视不管。
“一言为定？”
“陛下金口玉言，自然驷马难追。”
“那就好！”
萧峻深吸一口气，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本来他还在头疼，如何名正言顺，让两千玄武卫脱离朝廷掌控。
毕竟他们拥有禁卫的身份，让萧峻多少有点隔阂。
除非像卫霍那样，直接弃官不做，亦或是鲍隆兴被贬为平民，萧峻用起来才顺手。
曹让大摇大摆离开，他似乎已经看到了萧峻一伙闹掰。
失去军饷的禁卫，那还不如街边乞丐。
好在陛下良心发现，没有将他们的甲胄和武器收走，算是给了这些人一条生路，，能让他们贩卖装备为生。
呼……
曹让离开之后，玄武卫众人全都失魂落魄，更有甚者跪在地上抱头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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