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沿着坡势缓缓向下，两旁的树木渐渐稀疏，露出远处几块水田和散落的灰瓦屋顶。
电动车在碎石路上颠了一下，又稳住了，速度不快，正好够山风从耳侧绕过去，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江淮坐在后座，手搭在许昭阳腰侧，风把他外套的衣摆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
他看着路边的树影一块一块地往后退，心想，
要是只是出来走走，没有那些事该多好。
就这么沿着山路一直骑下去，累了就停下来喝口水，看看远处山谷里慢慢移动的光。他很久没有这样舒心了。
上一次这样是什么时候？记不清了，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看不真切。
前面路变窄了，许昭阳减了些速度，偏过头说了一句：“快到了，应该就是前面那户。”江淮嗯了一声，手没有收回来。
那户人家的院墙是灰砖砌的，墙头长着几丛野草，被风吹得歪向一边。
院门开着，门框上还贴着过年时留下的红纸，边角已经褪色发白了，只剩中间那一块还能看出一个福字。
门内是个不大的院子，水泥地面，扫得很干净，墙根堆着几捆柴火，旁边搁着一把竹椅，椅面磨得光滑发亮。
他们下车的时候，院子里的狗先听见动静，
但只是抬起头望了一眼，没有叫，又耷拉着耳朵趴回原处。
一个看起来五十来岁的男人正坐在屋檐下的板凳上，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削着，没有抬头，只是问了句：“找谁？”
许昭阳把电动车支好，在门口停了一步：“您好，我们是昨天来过的，想再问点情况。”男人削东西的手没停。
许昭阳又说了一句：“我们是警察，但不是所里的，休假路过，听说了孩子的事。”
男人手里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看了许昭阳一眼，
目光又掠过他身后的江淮，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把手里的东西和刀放在旁边的石板上，站起来：“进来坐吧。”
许昭阳和江淮跨进门槛，在屋檐下的长凳上坐下，隔着几步的距离。
男人也在对面的小板凳上重新坐下来，手指放在膝盖上，沉默了一会，
然后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开口问了一句：“你们是警察，那你们觉得，我孙子是自己掉河里的？”
江淮没有直接回答，停了一下才说：“我们现在还不知道。
所以才来问您，想多了解一些情况。”男人没有再开口，只是垂下目光，落在自己粗糙的手指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了一句：“他从不去河边。我跟他讲过，
那条河不能去，他从来不往那边走。”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又沉默了很久。
院子里很安静，狗又趴了下去，风吹着檐下那把竹椅微微晃了一下。
“孩子的父母亲呢？”
江淮问道。
男人低下头，目光落在地上，像是被这个问题压了一下。“他爸妈都在外面打工，平时不怎么回来。”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拣那些能出口的话，“也就是这几日，他妈妈回来了一趟，说是办点事，正好陪陪他。
谁知道……”他没有说下去，
许昭阳沉默了一会儿：“他妈妈现在在哪儿？”
男人低着头：“去医院了。要办手续，晚一点才能把孩子带回来。”
他说完这句话，就没有再开口了。院子里安静得只有风吹过墙头草叶的细响。
屋檐下那把竹椅还在微微晃着，像是有什么还没落定。
狗又趴下去了，脑袋搁在前爪上，耳朵耷拉着，也跟着安静下来。
许昭阳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那等她回来了，我们再过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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