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客厅里传来许佳和何潇说话的声音，轻轻柔柔的私语声混杂在电视节目的背景音里，听上去格外让人安心。
姜子敬又喝了一杯酒，脸上有了些红晕。
“怀节，我跟你说的这些，都是明面上的事情。”他看着李怀节，眼神清醒，“这些事，省里知道不知道？
肯定知道。
但为什么没人动王坚？
不是因为动不了，而是因为经信委那块铁板上，不只是王坚一个人。那里面牵扯的人太多了。
真要动起来，承建方、监理方、评审专家、甚至下面市县的经信系统等等，一个不注意就是大塌方。
甚至有可能让衡北省整个数字化建设的盘子都崩掉。
云山省长是准备动一动经信委的，也做了部分安排。但他现在调走了，那些安排也都做了无用功。”
说到程云山，李怀节的感觉有些复杂：“说起来，王坚这个经信委主任，还是云山省长一手给捧上去的。
我当时刚参加工作，挺懵懂，虽然听到的不过只言片语，但大概形势是不会错的。”
说起历史，很显然，姜子敬要比李怀节强上不少：“云山省长提拔的人，有成就的太少了。
我记得马阳从分管科教文旅调整到分管工业发展，就是云山省长向上级领导提出来的。
唉，现在想起来，云山省长能有这个调动也属必然。
他提拔起来的人，或者说他推荐的干部在岗位上的表现，大多数都不是很好。”
李怀节一边在和姜子敬扯闲篇，一边在思考明天调研经信委的态度是否需要更激进一些。
按照一般规律，李怀节真没有必要也没有资格在省经信委搞激进式调研。
不但得罪人，还在厅级干部队伍中，落下一个“锐气十足”的评语。
这个评语要是放在五十来岁的干部身上，当然是好的。可李怀节才多大年纪，还有一个月才到31周岁。
但是，李怀节想的要更深一些：大数据管理局是关省长的重点关切。
换一句话来说，大数据管理局是关省长切入工作的一个重要抓手，丝毫软不得、松不得、拖不得。
按部就班地调研，找出问题研讨，提出修改方案，再顺势拿走经信委的数字化基础建设的审批权，只能是常规做法。
对目前的大数据管理局来说，行不通。
“姜哥，你刚才跟我讲的经信委的这些情况，我建议你把材料专项汇总一下，明后天组织部就会安排你见关省长一面。
如果你没有更合适的汇报内容，我建议你就从经信委这里的项目开始，由点到面，让关省长能更清楚地看清楚全局状况。
你觉得呢？”
姜子敬多精明，就算李怀节没有跟他打这个招呼，他也会主动这么做。
汇报工作的开头，必须要抓住领导的关切所在，这是颠扑不破的道理。
汇报工作的内容让领导感觉云山雾罩、抓不住重点，领导凭什么看重你？！
姜子敬当即答应下来，两人又说了一些闲话，一直到八点多才分开。
李怀节和许佳一起，送完姜子敬一家子上车之后，面对着杯盘狼藉的餐桌、凌乱不堪的厨房，禁不住相对摇头。
“佳佳，晚饭是你做的，收拾卫生让我来吧！”李怀节给许佳倒了一杯水，“你安心看书，这点活很快的。”
许佳摇摇头，笑着说道：“一起做家务，是我们增进感情的另一种方式。
再说了，我现在身体还没有感觉，动作幅度小一点是很安全的。
真等到大着肚子了，到时候把妈接来或者找个月嫂，对我们来说都不是问题。”
两人絮絮叨叨说着话，慢慢腾腾地收拾卫生，直到九点钟才歇了下来。
第二天早晨，李怀节起床的时候，许佳也已经醒了。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继续睡觉，而是跟着李怀节一起起床，陪着他做早餐、吃早餐。
只是在送李怀节出门时，许佳轻轻地搂着李怀节的腰，小声说道：“老公，不用担心你身后没有支持，更不要怕敌人众多。
就目前的政治形势而言，王坚搞的法不责众这一套，吃不开，也不管用。”
李怀节重重地“嗯”了一声，却没有松手。他把许佳往怀里又带了带，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上。
许佳的身上有淡淡的洗发水的香味，还有沁润心脾的温暖。
“你以前问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事，为什么不是三十岁当上省委委员？我没有回答。”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头顶传下来，“现在我回答你，是娶了你。
省委委员只是一个政治身份，方便我更好地开展工作而已。
我现在最得意的事是每个晨昏，身边都有你。佳佳，你和孩子，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工作上的事，我心里有数，你放心。”
许佳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轻轻蹭了蹭。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以前追我的时候嘴也没这么甜，结了婚倒开窍了。”
李怀节笑了，松开她，低头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不是开窍，是以前没顾得上。以后多补补。”
许佳伸手整了整他的衣领，指尖拂过领口那道细微的褶皱：“去吧，别迟到了。让人家说你省委委员耍大牌，我可不管。”
李怀节转身往外走。走到楼梯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许佳还站在门口，晨光从窗户斜斜地打在她身上，她一手扶着门框，一手轻轻搭在小腹上，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快走。
李怀节坐上专车，一路向省委大院疾驰而去。
今天很难得的，星城居然起了一点点薄雾，丝丝缕缕环绕在行道树的树冠间，确确实实地告诉大家，秋天真的来了。
省委大院这个时候刚刚苏醒，不多的几个人都像李怀节一样，步履匆匆。
省委政研楼这个时候已经很有些热闹。
大数据研判中心这里，因为配合全省农信社的审计工作，工作强度一直很大，几乎天天通宵。
秘书小郑昨晚也差不多熬了一个通宵，这才把材料准备好，整齐码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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