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剧院的金红色结界在他们穿过的一瞬间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随即恢复了那层流动着的、如同熔融琥珀般的辉煌光泽。
核桃收住脚步，将福仔轻轻放在地上站好，用自己的肩膀撑着她没受伤的那侧前爪。
他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四足奔跑的余韵尚未从肌肉中散去，但那眼神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静锐利。
他抬眸望向远处的街道，然后整只兽僵在了原地。
外层区的街道上，不再是之前那副麻木而沉默的景象。
零星路过的难民不见了，蹲在墙角的精怪不见了，连那些曾对他投来冷漠目光的临时摊贩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士兵，穿着深色制服的、全副武装的、荷枪实弹的士兵。
他们并不密集，但分布极为均匀——每两到三栋建筑之间就设有一个固定岗哨，每个岗哨至少两人。
而在街道的主干道上，还有两支由四人组成的巡逻小队正在以缓慢而规律的步伐来回走动。
枪口斜指地面，但保险栓已经打开，握枪的手指都搭在扳机护圈外侧，随时可以抬起射击。
核桃粗略扫了一眼视线范围内的士兵数量，心里那个数字往上跳了两下就停住了。
光是外层区这个入口附近，至少就有二十名以上的守卫。
这还不算那些可能藏在建筑内部、或者正在更远处巡逻的机动力量。
“这架势……”黄五压低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竹箫已握在爪中，但尚未抬起，“戒严？还是在搜捕？”
核桃没有回答，他回忆起教师提供的信息，水晶夫人同时摧毁了两座避难所。
这意味着如果有人发现了这些避难所幸存者的去向，或者更糟，有人拿到了其他避难所的神羽，试图与大剧院对抗——
那么整座大剧院进入最高警戒状态，就完全合乎她的行事逻辑。
她不会给任何潜在威胁留下可乘之机。
“不管是哪种原因，我们现在硬闯的话，结果不会比我上次翻墙好多少。”核桃收回视线，尾巴轻轻摆动了一下，“但如果不通过武力的话……我倒是有个想法。”
黄五侧头看他，福仔也抬起眼望向他。
核桃深吸一口气，目光在福仔爪腕上的粒子寄存器上停了一瞬。
“你们还记得教师之前说的吗？她说水晶夫人已经拿到了最后一座避难所的神羽。
但她自己绝对不可能亲自去前线拿，她会派手下去，而她的手下刚完成任务回来，还没来得及向她汇报，这个时间差，就是我们的突破口。”
“核桃阁下的意思是……”黄五的胡须微微一动，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伪装成交差者？”
“对的。”核桃点头，“我上次来这里，是和水晶夫人做过交易的。
她给了我一张黑卡，让我潜进暗河当卧底，虽然她后来用那张卡反过来利用了我——但她确实认得我，也知道我有能力从外面拿到她想要的东西。
至于黄五，你带了属于你的神羽，恰好可以伪装成交差者，而福仔……”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身侧的小狐狸，语气软了半寸，“你在上次随我来这里时，他们并没有排查你的身份，因此你跟在我身边就行。”
福仔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问半句。
黄五将竹箫插回背上，抬起前爪整理了一下自己颈侧的毛发。
他那一身干干净净的橘色皮毛本就带有几分山林隐士的出尘感，此刻略微挺直脊背，敛去眼中属于武者的锋芒，换上一种不卑不亢的平和神色，整个气质便从“侠客”切换成了“路过此地的修行者”。
“在下这身皮毛，倒是不太适合穿军装。”他略带无奈地弯了弯唇角，“不过若说是在蓝宝石社区偶遇到一枚神羽，受核桃小友指引前来此地交涉，应该不至于露出马脚。”
“还有一件事。”核桃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黄五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诺诺还在里面。”
黄五微微一愣，随即低头解下布包放在地上，轻轻掀开一角。
那只花枝鼠精正缩在包里最底层，两只粉色的前爪抱着从黄五那要来备用的半块干粮，圆圆的黑眼睛在骤然涌入的光线中眯成了两道细缝。
“诺诺，”核桃蹲下身子，用前爪轻轻碰了碰布包的边缘，“你一路上都听到我们说的话了吧？我们要进大剧院里面去，里面很危险，你不能跟着我们。”
诺诺把干粮放在一边，两只前爪扒住布包的沿口，整个小小的身体站直了才勉强露出半个脑袋。
他看看核桃，又看看黄五，然后用力摇了摇头。
“我不走。”他的声音尖细却坚定，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少年倔强，“部长救了我和我全家鼠的命，你们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我更得跟着。
万一你们需要钻个管子翻个窗、找个犄角旮旯藏身，我比你们加起来都灵巧，你们叫都叫不到这种帮手。”
核桃刚要开口反驳，诺诺已经缩回了包里，把布包的搭扣从里面拉住，闷闷的声音透过布料传出来：“我躲着，不吭声，你们不叫就不知道我在。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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