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五的眉头拧成了一团。
他能看出来，这个人类的意志残留连一个最基本的防御姿态都维持不住，只需要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他吹成一地的碎片。
“解释。”教师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把你刚才告诉我的，再对他们说一遍。”
士兵听到教师的声音，身体猛地打了个寒颤，仿佛被一道冰冷的电流从头劈到脚。
他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下巴几乎贴到了胸口，两只手死死地扣着自己的后脑勺，嘴里发出一连串急促而模糊的嘟囔声。
核桃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往前迈了一步。
士兵立刻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缩成一团，膝盖顶到了胸口，两只手臂胡乱地在面前挥舞：“别、别杀我……不是我！不是我想做的！”
“冷静！”黄五放下竹箫，语气换成了安抚的节奏，“在下不会伤你，你且说，究竟发生了什么。”
士兵的呼吸逐渐平稳了些许，但牙齿依然在打颤。
他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黄五的脸，又迅速垂下目光，盯着眼前那片碎石与灰烬织成的地面。
“是……是水晶夫人……”他说出来了。
核桃的耳朵嗡地一声响，身后的两条尾巴僵硬地垂在地上，连尾尖都忘了摆动。
“……你再说一遍？”
士兵没有再说一遍，或者说，他在听到核桃的声音后，反而像是被触发了某种开关一样，开始倾泻所有压在舌头底下的东西：“不、不是我想做的！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夫人让我们带着那批物资去西边的结界，说是要建立临时联络站，可是……可是物资里面藏了炸药！
我、我不知道，我们真的不知道！队长说那是夫人的直接命令，不让我们检查货物——然后、然后那个公寓就——轰地一声全塌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尖，到最后几乎是嘶吼着把每一个字往空气里砸。
“然后夫人又让我们去南边！南边那个小避难所，叫什么……叫、叫我不知道，她就让我们去下一个！我们到的时候那边的人还在往外逃，结界已经碎了一半，夫人说趁乱把最后那片神羽收走——我没有参与！我真的没有参与！我只是负责外围警戒——求求您放过我吧——”
他的额头猛地撞向地面，砰的一声，额头溅出血迹。
砰——第二声。
第三声。
“住手！”核桃扑上去按住他的肩膀，但那个人类的力气大到完全不像是一个已经崩溃的人。
他拼命想要把脑袋往地面上撞，仿佛只有肉体的疼痛才能压过脑子里那些撕裂他的尖叫。
黄五也上前帮忙，两只兽一个按住肩膀一个按住额头，但那人类像是着了魔一样地挣扎，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声，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放过我吧”，不知道是在向谁祈求，又或者这句话已经成了他仅剩的一串可以脱口而出的音节。
然后，他的身体猛地绷直了一瞬，就像被拨断的琴弦。
接着，彻底软了下去。
核桃怔怔地看着倒在自己面前的人类，右爪还保持着按住他肩膀的姿势没有收回来。
那双圆睁的、失焦的眼睛里，泪水还在往外流，却再也没有了眨动的迹象。
黄五沉默了片刻，伸爪轻轻将死者的眼皮合上，然后站起身，转向教师。
那双一向温和平静的眼眸里，此刻已经凝出了一层薄冰。
“你说‘毁灭了两座避难所’，”黄五用冰冷的语气质问着面前的枯骸，“那是什么意思？”
教师收回那条已经恢复成手臂形状的枯枝，双手交叠在身前。
“字面意思。”
她停顿了片刻，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措辞是否足够清晰，然后继续说下去：“我只是一名教师，不是屠夫。
杀戮在我的教学大纲里从来都不是重点，它充其量只是一道附加题。
在我来这里之前，派兵同时袭击两座避难所的，是你们那位水晶夫人。
她派出了两支军队，一支去了蓝宝石社区，另一支去了某个你们还没去过的、有着最后一片神羽的避难所。”
“神羽……”核桃呢喃了一句，随即瞳孔猛缩，“你是说——”
“没错，那最后一个避难所的神羽已经落到了她手里，所以现在的情况是……”
她偏过头，银色的长发从肩上滑落，遮住了她的半张脸。
而另外半张脸上，那双空洞的银色眼眸正直直地注视着核桃。
“整座宝石城，只剩下大剧院那唯一一个还在运转的结界了。”
核桃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从胸腔里一把攥住了。
他想说“你撒谎”，但这个念头刚冒出头就被他自己吞了回去。
因为那个士兵的恐惧是真的，那种精神崩溃之后撞头求死的疯癫，不是教师用幻觉能编造出来的。
曼莎从来没有打算和任何人合作。
她从一开始，要的就是全部。
“你想做什么？！”核桃厉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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