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有心事一般眉头微蹙。
同坐一桌其他人又怎么会看不出，是邻桌两个乡民关于入教的话题让他心生疑虑。
去年夏天老八好像提过隔世老祖，狗五疑惑：“怎么，那个‘来日教’有问题？”
同坐一张条凳的越明珠和捧珠来了兴致，纷纷看向齐铁嘴。
齐铁嘴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说吧，推算是祸非福。
不说，又像故弄玄虚。
右手边明珠好奇睁大眼睛凝望而来的视线，非常有存在感。
他扶了扶眼镜，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说道：“是啊，我算到你吴老狗不敬鬼神，跟‘来日教’的隔世老祖结下梁子，将来要吃大亏！”
把玩着茶碗的狗五缓缓抬头，他目光在齐铁嘴脸上扫视一圈。
长沙城装神弄鬼的道士不胜枚举，可真有本事的，他认识的就眼前这么一个。
佛爷说过，老八的话不可全信却也不可不信。
他微微眯起眼，把齐铁嘴盯得如坐针毡，张了张嘴又泄气地闭上。
吞吞吐吐。
看来是算到了什么，又怕告诉他，怕他好奇之下反倒主动走向命运。
比起其他人，九门之中他和老八深交已久，对他那一套说辞早就耳熟能详了，
一念通达，狗五恢复往日神气，“行了，话我记下，承你的情。”
齐铁嘴仍然沉默。
心说你记下没用，这梁子不在前头等你，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在今日之前就结下了。
可——
右手边还有明珠。
也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九门人才济济，有佛爷在想必不会对老五坐视不理。
到底是什么梁子，捧珠心痒痒的，非常想知道八爷到底算到了什么。
但是小姐只听不问，她也没插话。
在九门各位当家中，她来往时虽然觉得眼前这两位最没有架子，却不会忘记自己的身份。
小姐都不问，那她就老老实实在旁边当个听众。
“明珠。”
陈皮端着碗过来，碗是从之前捧珠抱着又分给齐铁嘴的那一堆东西里翻出来的。
不仅有碗，连勺子也是自带。
他将盛好的乌梅汁放在桌上，坐下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随呼吸略有起伏。
他拿起茶碗挡住口型，“有探子。”
此话一出，反响平平。
越明珠端起乌梅汁，小口小口抿着，捧珠手里拿着一柄绫绢扇从旁轻轻为她扇风。
对面坐着的齐铁嘴双手老神在在放在桌下，仿佛什么也没听见，而狗五则是主动提起茶壶，嘴唇微动：“想必四爷说的不是佛爷派来的人吧？”
他们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不会一听这种话就惊得跳起来左顾右盼，咋咋呼呼，生怕暗处的人不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陈皮眼珠转动，往右冷冷一瞥。
废话。
“就是不知道，庙会主办方是什么人？”
越明珠喝完随口感慨了一句，在场四人听懂了，她是在好奇陈皮口中探子的身份。
陈皮冷笑：“是谁都不会是老五这种人能办的。”
谁知道是不是吴老狗引来的。
这一句大家也听懂了。
狗五笑容未减：“看来，四爷和我是同一种人。”
咱俩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不咸不淡怼了回去，他眸底却掀起了一丝探究之色。
他跟陈皮是如何跻身九门，没人比他们自己更清楚，这些年不是没人想要取而代之。
难不成是对方以为他这趟没带狗，随后发现陈皮阿四也在，一时不敢动手所以才只在暗处盯梢？
齐铁嘴头都大了。
出门明明算过卦，无惊无险，怎么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地来。
喘口气的功夫都不给。
他咳嗽两声，用手帕掩住嘴，瓮声瓮气：“两位爷别吵了，咱们还是......”
说到一半，他没了声音，脸色微变。
越明珠蘸了蘸陈皮碗里的茶水，在桌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圆。
不够准确，她又在圆外面画了个方框。
——膏药旗。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这个逐渐风干的图案上。
没人问她有什么凭证能确定对方是日本人：捧珠对小姐无条件信任，陈皮完全不在乎她从哪儿知道的，齐铁嘴和狗五则以为她跟佛爷派来的人另有一套沟通方式，是从张家人那里收到了什么信号。
其实是她问系统，系统说陈皮口中的探子在用日语交流。
长沙有日本兵自然会有日本探子，只是......
齐铁嘴这下也不担心对方能通过口型判断他们的谈话内容了，低声问：“四爷，你确定对方是冲着老五来的不是路过？”
到底是为了测绘城外地形调查矿产还是冲着吴老狗去的得说清楚。
他想不出对方冲着后者去的理由。
陈皮皱起眉头，他去对面买乌梅汁时，意外发现石桥对岸有人形迹可疑，来的这一路，并没有被人窥伺的感觉。
不是冲着他陈皮阿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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