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卿笑了笑，摆摆手：“你们误会了。这件事，并非我家公子想办，而是我自己的私事。”
王肃闻言，非但没有失望，反而笑意更浓，拱手道：“公子这话可就生疏了，您的事，不就是我的事吗？能与公子您结交，同样是在下的福分呐。”
白月站在后面，听得目瞪口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师傅——那个从来都瞧不上武夫、在她面前说过无数次“粗鄙武夫不配入我青岚剑宗法眼”的师傅，此刻竟对一个护卫说出这般话来。
她想不明白。
若那人真是什么达官贵人，又岂会请一个粗鄙武夫来当护卫？师傅这是……老糊涂了吗？
许长卿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我只是一个护卫。巴结我，可得不到任何好处。”
王肃却笑着摆手：“非也非也，您家公子肯为了您的私事亲自来这穷乡僻壤，就证明您在他心里分量不低。”
他顿了顿，目光诚恳：“我也不需要您为我做什么。只要日后在您家公子面前美言几句，便算是大恩大德了。”
许长卿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话我可以帮你带到。但公子办不办事，就不是我说了算了。”
王肃笑容更盛，连连拱手：“当然当然！公子肯帮忙带话，在下已经感激不尽。”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朝堂外喊了一声：“来人啊，把人带上来。”
片刻后，两名下人扶着一个女子从侧门进来。
那女子身形消瘦，面容憔悴，五官依稀能看出曾经的清秀模样，只是眼下乌青，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她被扶到堂中，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周围的人。
王肃指着她，对许长卿道：“这位，便是王家的王翠。”
许长卿看过去。
王翠瑟缩着，目光越过许长卿，落在角落里那浑身是血的县令身上，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许长卿看向那瑟瑟发抖的女子，轻声问道：“你就是王翠？”
少女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许长卿转身朝王肃和柳镇山拱了拱手：“多谢王大人、柳大人，这人，今日我就带走了。”
王肃连忙摆手：“公子别急啊，我已命下人备了饭菜，咱们吃饱了再走不迟。”
许长卿摇摇头，语气淡然：“不必了。既然要为王大人在公子面前美言，眼下还是避嫌的好，否则被我家公子知晓，还以为我收了你们的贿赂。”
王肃一愣，随即抚掌笑道：“公子说得在理，倒是我考虑不周了。既然如此——”他侧身让开道路，“便恭送公子离开。”
柳镇山在一旁问道：“敢问公子，这县令……该如何处置？”
许长卿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我不过是个护卫，你才是城守使，问我作甚？”
说罢，他不再理会两人，转身走到王翠面前，伸出手。
王翠浑身一颤，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不敢去接。
许长卿看着她，语气温和下来：“别担心。你家里人都等着你回去呢。”
王翠听到“家里人”三个字，眼里忽然多了些什么。她抬起头，嘴唇哆嗦着问：“家里……家里人怎么样了？”
许长卿点点头：“你爹娘，还有你弟弟，都好好的。正在家里做饭，等你回去。”
王翠怔怔地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涌出来。
她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抓住许长卿的袖子，声音发颤：“那……那我大哥呢？大哥他……他在哪儿？”
许长卿沉默了片刻。
烛火摇曳，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平静如水，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你大哥他……”他顿了顿，“已经不在了。”
王翠愣住。
泪水夺眶而出，她捂住嘴，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
许长卿带着王翠上路。
这一路上，她一直在哭。
没有嚎啕，只是无声地流泪，肩膀偶尔抽动一下，低着头，用手背胡乱抹着眼泪。
许长卿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策马缓行，让马儿走得不那么颠簸。
村子离得不远，约莫七八里地，骑马不过小半个时辰。
远远地，王家村的灯火在夜色中隐约可见。
王翠抬起头，望着那片星星点点的光亮，眼泪流得更凶了。
许长卿勒住马，从怀里取出一块帕子，递了过去。
“先擦干净。”他的声音很淡，“你也不想就这样回去吧。”
王翠愣了一下，接过帕子，低头擦了擦脸，又用袖子使劲抹了几下眼睛。她把帕子递回来，小声道：“谢谢公子。”
许长卿收起帕子，一夹马腹，继续前行。
村口，两道人影在夜色中伫立。
老两口不知等了多久，远远望见马背上那熟悉的轮廓，老妇人脚下一软，被老汉扶住。
等马走近，看清马背上的人，她再也忍不住，踉跄着迎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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