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典墨因不知名的情绪酸涩了喉,他只觉自己脑海中涌上前所未有的愤怒,骤然起身向着珈兰的背影怒道。
“你不是问我,这么晚还不曾休息,何故要来找你么?原是我枉做小人,不知兰姬姑娘同三公子的关系,妄自揣度了!过几日战事四起,我只是想让你留于军中,旁的自有我来解决!可如今瞧来,我及不上三公子,及不上那封信,更及不上你手中的那柄剑,是也不是!”
篝火在风中摇曳,而夜色渐浓,像在蚕食分吃着秦典墨的理智。他不是不曾瞧见珈兰取信时的欣喜,更明白她连信都如此珍视意味着什么。可最令秦典墨窝火的,还是她抱着剑时,松懈宁静的双肩。
在府中身份被揭穿时,她以梅枝作剑,从未曾信任过自己。即便秦典墨再如何温和以待,再如何事无巨细,是否都难取代三公子予她的安全感?
珈兰顿在了原地,心头一跳,抱着包袱的手却愈发紧了。
夜风如幕,席卷了燃尽的木屑,吹乱火焰。
“战场上,我能护住一个阎姝,还护不住一个你么!”
珈兰一愣,这才知道秦典墨这般生气的缘由。她默然回身相望,那少年将军背光而立,身后是熊熊燃烧的烈火,神色隐匿于阴影之中。
二人视线相撞,珈兰眼中似有晶莹之色,顿时将他的心火浇熄。
秦典墨眼底的光芒比先前更黯淡了些,无声地将目光收回,回身重新落座于枯木枝干之上。他心中刺痛,脊背缓缓弯曲,颓废地闭目垂首,被无尽的寂寞和瑟缩包裹。
鬼使神差间,珈兰却放轻了脚步,向着他走去。
她一早就觉得,秦典墨的面容和楚恒有几分相似,应是表兄弟间血脉之故。初回玉京时,她清晰地记得楚恒心智颓靡,曾散发坐于镜前,目光哀哀,似存死志。
甚至那时,他还交代过他身后,二十四使的去处。
珈兰难以言语劝解楚恒,是因三公子心结乃已逝多年的亡母,非她本身。可今日情状,秦典墨的心结分明由自己而起,若她相劝,可否会同那日结局不一?
火光渐近,照亮了她的眉眼,温和柔软,如玉如华。
少女将包袱搁置在身侧,微微俯身,大胆地将双臂绕过秦典墨的肩头,轻轻环住他的脖颈。甲胄冰凉如水,可在面对篝火散发的温暖热意时显得微末入尘,何足道哉。
少年浑身一僵,愕然睁开了双眼,只觉身后女子竟缓缓将重心压在了背上,埋首在他肩头。二人长发交错,像是相濡以沫的眷侣般长拥,兰香侵袭,彻底剥夺了秦典墨的心智。
他双拳紧握于膝,眸光一闪,心跳如擂鼓般激昂,是灵魂的震颤。
“我知将军忧心,”少女气若幽兰,娓娓道来,“可我本就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
珈兰见秦典墨浑身紧绷,更将自身倾向于他,双臂微紧:“我私心里觉着,不该让你挡在我的前头。我可以听从军令守候营中,可我却不能当真没有自保之力。否则,真到了危急之日,难道要用将军性命,换我苟存么?”
“兰儿……”秦典墨身形稍松,心头的阴霾褪去时,篝火的橘红复又重新攀上他的眼底。
“只是……”珈兰略显娇弱地叹笑道,“前些时日坐马车久了,腰部酸胀得紧,如今更是一点气力都使不上。这般倚着将军,我怕是……起不来身的。”
“这有何难?”
炽热而温暖的火光,如星辰般熠熠生辉。跃起的火苗似躁动不安的心跳,化作暖意溶入肺腑,流经周身的脉络。
秦典墨说着,抬手扶住珈兰的藕臂,借着侧身时发劲,使得少女身形一歪,仰面倒下。为使他宽心,珈兰也只好松了手,由着他侧身接住了自己,抱个满怀。
抬眸望去,轮廓分明的少年面容之后是璀璨群星,和饱经风霜的深色天幕。
少年左臂扶着珈兰软肩,顺势将她横抱过来,回正了身,由着她坐在自己腿上。
远处的阎晋口中念念有词,不知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一把掀开了主帐的布帘。风声呼啸,他瞳孔微缩,正好撞见那篝火旁二人的暧昧一幕。
阎晋吓得咽了一口唾沫,慌忙四下张望了一番,发现无人敢瞧,这才蹑手蹑脚地往后退了半步。他轻轻放下手臂上的帘旌,将垂下的两角都拉得笔直,才长出了一口气。
回想起方才眼中的一幕,阎晋也是个未经人事的雏儿,不禁有些好奇。他往左一步躲在门旁,探出头窥视着篝火旁的二人。谁知这二人早已分坐两侧,相谈甚欢,瞧得阎晋复又缩回了脖子,蹲在墙角疑惑地思索着什么。
不对啊,方才明明是瞧见的。
难不成是睡得少了,人也不大清醒了?
他这般想着,抬手就是给自己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脑中晕晕乎乎,反而更不明白了。
……
夜色淡去,轻触而上的温暖光芒,是白昼微弱的律动。浸透朝阳晨辉的宫宇闪着金色的光,似有谁人纵马驱驰,尘烟席卷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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