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琳在寂静中又坐了几分钟,直到个人终端的自动休眠暗影漫上屏幕的边缘。她重新激活界面,但这次没有调出任何监控程序或日志。她打开了一个空白的数据建模窗口,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卡尔文报告的温度尖峰是一个信号,但它太模糊,太容易被归因于随机噪声或系统瑕疵。她需要一种方式,不仅能“听”到这样的信号,还要能分辨它是否真的“不自然”,是否蕴含着超出随机性的模式或意图。
直接对底层传感器数据进行大规模模式挖掘不可行,计算负载和痕迹都太明显。她需要一个更巧妙、更间接的透镜。
她的目光落在“信使”项目的公开文档树上。那里有堆积如山的论文、技术报告、仿真模型,关于如何从宇宙背景噪声中提取可能的技术信号——那些非自然、可能携带智能信息的模式。人类为寻找星空中的同胞设计了一整套复杂的、层层递进的过滤与验证逻辑。
也许,可以借用这套逻辑,但将其应用的对象,从光年之外的虚空,转向这座探测站自身的、脉动的“内脏”。
伊芙琳开始编写一个新的分析模块。这一次,它不主动探测任何东西,只是“旁观”。它会接入探测站内那些完全开放、非敏感的公共数据流——各个区域的背景噪音分贝均值、非关键循环管道的流速读数、通用照明电路的电压稳定值、甚至包括生活舱公共区域的匿名化、聚合后的运动传感器活动热图。这些数据庞大、杂乱、充满无关的日常波动,如同探测站新陈代谢产生的、无意义的“白噪音”。
她的模块核心,是一系列从SETI信号分析中借鉴、但经过大幅简化和修改的算法。它将持续计算这些杂乱数据流之间,在多个时间尺度(从毫秒到小时)上的互相关性、信息熵的协同变化、以及特定频段功率谱的异常相干性。她在寻找的不是任何预设的信号模式,而是“不合理的秩序”——那些在不同类型、不同位置的物理传感器数据中,突然同步出现的、超越已知系统耦合关系的、细微的统计关联。
模块被设计成极端轻量且被动。它只读取公开数据缓冲区,绝不写入任何指令,计算出的中间结果和相关性矩阵,会使用一种特殊的无损压缩算法进行封装,这种算法产生的数据块,在系统日志里会显示为“多媒体缓存文件碎片”——这是她利用一个已知的、无关紧要的系统日志归类漏洞。这些“碎片”会定期、自动地被系统维护程序清理掉,但在被清理前,她有足够的时间窗口,用另一个独立的、伪装成媒体播放器插件的解码器,去解析和查看结果。
她在利用系统的“消化”机制,来隐藏自己的“观察”。
部署这个模块花了更长时间。她必须小心翼翼地绕过几道非关键但会留下记录的数据访问权限检查,通过虚拟几个临时性的、符合她身份(“信使”系统核心物理学家)的研究数据查询任务来达成。整个过程如同在冰面上行走,每一步都需要精确计算承重。
完成时,标准时已接近22:00。探测站的人工昼夜节律进入“夜晚”,公共区域的照明调暗,背景嗡鸣似乎也低沉了一些。绝大多数成员已回到个人隔间休息或进行私人活动。走廊空无一人。
伊芙琳感到太阳穴在轻微跳动,长时间的高度精神集中带来了生理性的疲惫。但她毫无睡意。一种冰冷的清醒感贯穿她的意识。她刚刚又向这片黑暗的深水,投入了一枚构造更加复杂、意图更加隐蔽的“听音器”。
她关掉终端,和衣躺下,但没有关闭舱内所有光源,留下角落一盏功率最低的壁灯,散发着幽蓝的、仿佛来自深海的光晕。她盯着舱壁上某处因为长期微震动而形成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小纹路。
“不合理的秩序……” 她无声地默念。
如果那个存在真的渗透在系统底层,如果它的“活动”或“存在状态”会对外部物理世界产生哪怕最微小的影响(比如那0.1度的同步温升),那么这种影响很可能不是孤立的,而是会以某种“场”或“状态”的形式,在探测站这个封闭系统内弥漫。它可能会在多个看似无关的物理参数上,留下极其微弱、但彼此之间存在隐秘关联的“指纹”。
她的新模块,就是试图捕捉这种“关联的幽灵”。
这不是狩猎,甚至不是设网。这更像是……试图从狂风暴雨的海浪声中,分辨出一首由无数不同音高、音色的滴水声,以不可思议的精确性和复杂性,共同构成的、几乎不可闻的旋律。
可能性微乎其微。近乎妄想。
但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逻辑上可推演的下一步。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每隔一段时间,她会睁开眼睛,看向终端的方向,虽然它已经一片漆黑。那个新模块正在后台运行,无声地咀嚼着海量的、无意义的公开数据,试图从中蒸馏出可能存在的、那一丝最微弱的“非随机糖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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