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自幼受的是标准的世家闺秀教育,出入多是高门府邸、雅致场所,何曾如此真切地融入这喧嚣的市井?
此刻听着周围带着浓重口音的谈笑、吆喝、碰杯声,闻着混杂却鲜活的食物香气,看着兄长褪去世家公子光环、自然而然地融入其中的样子,她忽然对人间烟火这个词有了更深的体会。
“对了,哥,”王雪浅想起一事,压低声音,“你之前说,骸涡宗的目标可能是浮明城...父亲既然已经进宫,陛下和朝中诸公,想必已有应对之策吧?我们回去,具体要做些什么?”
王越清放下筷子,神色恢复了之前的沉稳,声音也压低到仅两人可闻:“应对之策自然会有,但骸涡宗行事诡谲,渗透之深恐超预计,被动防御绝非上策。我们回去,首要任务是内肃与外联。”
“内肃?”王雪浅疑惑。
“王家内部,以及与王家关系密切的姻亲、故旧、部属之中,需进行一次悄无声息却彻底的梳理。”
王越清目光微冷,“刘凤之事,已是警钟。谁能保证,王家这棵大树上,没有藏着几只蛀虫,或者被人在不起眼处动了手脚?父亲让我尽快回去,也有此意。此事需暗中进行,你回去后,留意府中往来人员,尤其是与宫中、与其他世家交往密切的,若有任何异常,哪怕再细微,也要告知我。但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王雪浅心中一凛,郑重点头。
清查内鬼,历来是最棘手也最危险之事。
“至于外联,”王越清继续道,“便是巩固与白家、花家、孙家等等可靠盟友的关系,同时尽可能争取更多中立力量的支持,尤其是那些手握实权、立场相对模糊的军方将领和地方大员。”
“此次寅客城之事,白家是受害者,也是对抗骸涡宗的先锋。我们与白家合作,既是情谊,也是利益,更是大势。”
“三日后拍卖会,便是进一步表明态度、加强联系的机会。而我们要采购的那批矿石...”他目光看向百炼坊的方向,“按时、保质交付北境军中,便是向帝国其他盯着我们的人展示咱们的信誉与能力。乱世将至,军权与物资,至关重要。”
他顿了顿,看向妹妹,语气柔和了些:“雪浅,这些本不该让你过多忧心。但你已长大,有些事,需心中有数。将来无论你是嫁入别家,还是...总之,多些见识与心性磨砺,并非坏事。”
“今日带你逛这西市,看这市井,亦是此意。王家女儿,不能只识风花雪月,也当知柴米油盐,晓天下局势。”
王雪浅认真听着,心中波澜起伏。
她忽然觉得,肩上似乎多了些什么,不再仅仅是富家小姐的轻快,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名为责任与担当的东西。
她迎着兄长的目光,用力点了点头:“哥,我明白。我会努力学,不会让你和父亲失望。”
王越清欣慰地笑了笑,给她夹了一筷子嫩绿的野菜:“快吃吧,汤要凉了。”
晚膳在略显沉重的气氛中结束,但食物的美味与兄妹间坦诚的交流,依旧让王雪浅感到温暖与充实。
华灯初上,寅客城的夜晚展现出与白日不同的风情。
许多店铺挂起了造型各异的灯笼,夜市开始热闹起来,贩卖的商品也更加五花八门。
街头艺人开始表演,杂耍、说书、驯兽小戏,引来阵阵喝彩。
一些温顺的、经过训练的低阶魔兽也被主人带出来招揽生意,或是表演简单戏法,或是供人抚摸喂食,为夜晚的街市增添了别样趣味。
“白墨的洛神阁,主店似乎就在前面不远。既然路过,顺道去看看也好。耳闻不如目见。”
“洛神阁?”王雪浅眼睛微亮,她也对这个近来声名鹊起的商号颇为好奇,“好呀,我也想看看,在浮明城都排不上队的商铺是什么模样。”
“前面就是洛神阁了。”走不多远,王越清指向前方。
王雪浅顺着兄长所指望去,只见街角处,一栋五层楼阁拔地而起,与周围店铺相比,显得格外醒目。
楼阁整体以深色木材与浅色石材构建,线条简洁利落,飞檐翘角却不显繁复,透着一种沉稳大气的奇异风格。
最引人注目的是其招牌,并非传统的木质匾额,而是一面巨大的、似乎由整块深蓝色晶石打磨而成的立体招牌,其上“洛神阁”三个字并非雕刻,而是由内部流转的、如同星河流沙般的银色光点自然构成,在渐暗的天色下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光辉,既显奢华,又不落俗套。
阁楼正门开阔,人流进进出出,络绎不绝,但秩序井然。
门口并无传统店家常见的吆喝伙计,只有两位身着统一墨蓝色劲装、身姿挺拔、目光沉静的护卫分立两侧,他们并未释放气势,但明眼人能看出其修为不弱,且训练有素。
进出的顾客也多是衣着体面、气息不俗之辈,偶尔还能看到几个异族或半兽人身影,皆神色自若。
“这气派...果然不同凡响。”王雪浅轻声赞叹。
“走,进去看看。”王越清眼中也带着欣赏与探究,当先向那扇敞开的、镶嵌着简化云纹铜饰的大门走去。
踏入洛神阁,内部景象更是让见多识广的王氏兄妹也微微动容。
首先感受到的并非喧嚣,而是一种奇特的、令人心神宁静的清新气息,仿佛室内外是两个世界,将街市的繁杂与燥热隔绝。
地面光可鉴人,不知是何种材质铺就。
内部空间挑高极高,一楼大厅极为开阔,以不同功能的区域进行划分,却毫无拥挤杂乱之感。
正对大门是一方巨大的、由整块温润白玉雕琢而成的服务台,台后数位身着统一淡青色衣裙、容貌清秀、举止得体的侍女正微笑着为顾客办理业务或解答疑问。
她们手边并非算盘,而是一种类似水晶镜的器物,指尖轻点,其上便有流光闪过,似乎在记录或查询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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