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浅自幼有一种特殊体质,能模糊感知他人情绪与某些特殊气息的细微波动,她称之为聆风术,意为能聆听风带来的隐秘之音。
这能力时灵时不灵,且极耗心神,她很少主动使用,也极少与人言说。
王越清闻言,神色更加凝重,他拍拍妹妹的手背,既是安抚也是告诫:“此事你我心知即可,切莫对外人提起,尤其不要在洛洛或白墨面前表露。白墨既然选择秘而不宣,甚至可能连白叔都未能完全知晓内情,自有他的考量与难处。”
“我们作为世交,作为朋友,只需在他们需要时,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与支持即可。过度探究,反为不美。”
“我明白的,哥。”王雪浅点头,她并非不知轻重之人。
“走吧,”王越清收回远眺的目光,转身看向繁华的街道,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稳,“下午还要去城西的几处铺子查验那批新到的寒铁与火铜矿石,这是父亲特意嘱咐要亲自过目的,关系到边境一批军械的按期交付。查验完,我们也该准备动身返回帝都了。寅客城这边的事情,已了结得差不多了。”
他迈步向前,王雪浅自然跟上。
兄妹二人并未乘坐马车,而是选择步行,沿着熙攘的街道,向着城西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阳光将他们的身影投在青石板上,与往来行人交叠。
走出一段距离,王雪浅忍不住又低声问道:“哥,我们为何如此急着回去?就算要处理家族试炼的后续,也无需这般匆忙吧?而且...你之前似乎对寅客城发生的事,格外关注?”
王越清脚步未停,目光平静地扫过街道两侧的商铺与行人,声音压得极低,仅容兄妹二人听闻:“雪浅,你可知,寅客城前几日发生的变故,其影响远不止于表面?”
王雪浅心中一凛,微微摇头。
“白家遇袭,这本身已是震动朝野的大事。但更关键的是袭击者的身份——骸涡宗。”
王越清的声音带着冷意,“这个宗门,远比明面上看起来的更加危险和疯狂。他们此次行动,目标明确,计划周详,若非白墨应变及时,白家底蕴深厚,恐怕后果不堪设想。这说明,他们对寅客城,对白家,乃至对帝国的渗透与了解,远超我们之前的预估。”
他顿了顿,继续道:“若我是骸涡宗的谋划者,在寅客城发动如此规模的袭击,无论成败,其真正目的恐怕都不仅仅是击杀白墨或制造混乱那么简单。这更像是一记凶狠的佯攻,或者...是声东击西的前奏。”
王雪浅倒吸一口凉气:“哥,你是说...”
“寅客城虽是帝国边境门户,地位重要,但毕竟远离中枢。”
王越清眼神锐利如刀,声音更沉,“如果他们的真正目标,是帝国的心脏——浮明城呢?”
“浮明城位于帝国中枢,守备森严,更有禁军与无数高手坐镇,怎么会被半兽人渗透如此之深?”
王雪浅难以置信,但想到刘琨之前的跋扈和赵队长的徇私,又觉得并非全无可能。
“你忘了刘凤?”王越清吐出这个名字,让王雪浅脸色瞬间一白。
“骸涡宗先在寅客城行雷霆之事,不惜暴露部分力量,也要将白叔这位帝国明面上公认的第一强者拖在此地,使其无法分身。”
王越清继续分析,逻辑清晰得令人心惊,“同时,他们在帝都必然也有后手。若能与宫中的某些势力里应外合,在浮明城制造更大的混乱,甚至...动摇国本,后果不堪设想。父亲那夜接到密报后,连朝服都未换便匆匆连夜进宫,你以为只是为了禀报天机阁之事?”
王雪浅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她虽聪慧,但毕竟养在深闺,接触的多是风花雪月、世家交往,何曾如此直白地面对这般险恶的政局与阴谋?
此刻听兄长抽丝剥茧般道来,才知平静水面下的暗流竟如此汹涌骇人。
“那我们...”她声音有些发紧。
“此时我们留在寅客城已无大用,反可能成为掣肘。”
王越清语气沉稳,带着安抚的力量,“我们需要尽快返回帝都,一则向父亲复命,二则...浮明城若真有变故,王家身为帝国柱石,必须有所准备,稳定朝局。你记住,回去后,一切如常,但需加倍小心。同时,随时保持和雪媛的联系。”
他看向妹妹,叮嘱道:“雪媛算着日子,应该已经快到帝都了。她随白歆、花嫣一同返回,身处权力中心,消息比我们在这边要灵通得多。你们姐妹之间常有书信往来,你要留意她的信,尤其是信中可能夹杂的、只有你们才懂的暗语。任何关于宫中、朝中、或者帝都治安的异常动向,都要立刻告知我,不得延误。”
王雪浅用力点头,将兄长的话一字一句刻在心里。
她知道,此刻已非寻常的探亲访友,而是关系到家族乃至帝国安危的时刻。
她挽着兄长手臂的手,不自觉地又收紧了些,仿佛从中汲取力量。
兄妹二人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前行。
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暖,街市依旧喧嚣,但他们心中却已蒙上了一层无形的凝重。
王越清面色平静,目光沉稳地扫视着周围,仿佛一位即将踏入战场的将军,在最后一次检视自己的城池与子民。
王雪浅则微垂着头,脑海中飞快地回忆着与王雪媛约定的种种暗语和联系渠道,同时将兄长的分析与叮嘱反复咀嚼。
他们的身影逐渐融入寅客城西区更为密集的工匠店铺与货栈区域,那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木材切割声、货品装卸的号子声,充满了粗糙而蓬勃的活力。
与内城雅致的宅邸区或博览会核心区的规整繁华不同,西区更显粗犷、喧嚣,充满了蓬勃的生机与浓郁的市井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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