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的相处，她像是无师自通地掌握了一门精妙的艺术——总是在李清风目光变沉、呼吸变重、指尖微微发痒的时候，忽然表现出抗拒不从的姿态。不是真正的抗拒，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欲说还休的退避。他来拉她，她便将手腕从他掌中轻轻抽走，抽走的动作不快，指尖却在他掌心划过一道若有若无的弧线，像是在说不，又像是在说再拉一次。他逼近一步，她便退后半步，背脊抵上舱壁，双手撑在他胸口，力道不重，刚好够他感受到她的掌心在微微发颤，却绝对推不开他。她的眼神在那时会变得格外复杂——三分是真切的渴望，三分是故意的推拒，还有四分是她自己都未必能解释清楚的、像少女第一次被心上人表白时那种又期待又害怕的慌张。
最后在过程中又全身心地投入。那抗拒与投入之间的转换快得让人猝不及防——前一息她还在推开他，下一息她的双臂便环上了他的脖颈；前一息她还在咬唇不语，下一息她的声音便毫不压抑地、完整地、带着颤抖地涌进他耳中。
整个过程她的眼神始终没有从他脸上移开——从抗拒时的斜睨，到妥协时的半阖，再到最终彻底沉沦时瞳孔放大、像要把他的模样刻进眼底最深处。这种从冷到热、从拒到迎、从清醒到沉沦的完整变化，让他每一次都像是第一次认识她，每一次都欲罢不能。
姬灵女修为肉眼可见的飞速精进，也让圣女姬真真与月露仙子心中生出了不小的触动。
每次灵根淬炼结束，姬灵女都是被李清风以护体灵力稳稳护持着送回主舱房。她元婴巅峰的体魄，本是三人中灵脉韧性最强、能承受纯阳灵力冲刷最久的，可每次极致的灵脉洗练过后，依旧会灵力耗竭，周身暗红色的锦缎法裙被翻涌的灵气揉得褶皱凌乱，连站稳身形都需灵力护持。可她眼底那抹灵根蜕变、寒毒渐消的笃定与锋芒，却被姬真真与月露仙子看得一清二楚。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里，素来清冷自持、不食人间烟火的姬真真，言行间也多了几分不甘示弱的主动。她会在李清风为她讲解灵根淬炼法门、拆解纯阳灵力运转诀窍时，主动上前递上沏好的凝神灵茶，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手背，虽依旧沉默寡言、眉眼清冷，可指尖停留的时间却比平日整整多了三息。眼底那份对突破停滞多年的修为瓶颈的迫切，藏得再深也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就连素来温婉柔顺、不争不抢的月露仙子，举止间也多了几分委婉的诉求。她会在李清风打坐调息、平复体内躁动的真龙血气时，主动上前为他梳理周身紊乱的灵息。纤细的指尖拂过他后背各处灵脉穴位，角度精准，力道轻柔，每一次按压都恰好稳住他四散游走的纯阳灵力。用心之细，让他清晰地感知到她对灵韵淬炼的向往与精进修为的执念。
这场关于修行机缘的暗自较劲，无声无息，却像投入灵湖的石子，一圈圈涟漪悄然在飞驰的灵舟之上蔓延开来。
当然，这也是因为单凭姬灵女一人之力，根本承接不住他体内磅礴无匹的真龙纯阳血气。
她元婴巅峰的修为，让她在三人中体魄最为强横，灵脉韧性远超其余二人，能承受的纯阳灵力冲刷时长足足是姬真真与月露仙子的数倍之多。可即便如此，每次灵根淬炼到极致、灵韵交融抵达顶峰时，率先灵力耗竭、陷入沉眠的，依旧是她。
在她彻底脱力、陷入沉眠后，李清风依旧能神态从容地以灵力护持住三人周身经脉，为她们换上能温养灵脉的新法裙，将舱房内暖玉席的温度调低半度，恰好契合三人灵脉休憩所需，隔绝外界寒凉。而后他才会独自迈步走到船头，在漫天星河下的夜风里盘膝打坐，运转心法，将体内翻涌不息的真龙纯阳血气缓缓平复下去。
这时他总会抬眼望向漫天璀璨的星河，神识扫过灵舟飞驰的轨迹，在心底默默感慨一句——这艘灵舟，终究还是飞得太快了。
毕竟距离抵达姬族核心秘境的日子越来越近，他需得赶在灵舟靠岸之前，帮三人彻底根除姬族世代相传的阴寒顽毒，完成灵根的最终重塑，这点赶路的时间，终究还是显得有些紧迫。
半个多月后，灵舟出现在了天玄仙城附近。
那艘淡青色的楼船从云层中缓缓降下，船身两侧的云纹羽翼在穿越云海时沾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在日光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彩。船头那只昂首的鸾鸟雕像嘴里还衔着一缕从高空带来的流云，云丝从鸟喙中缓缓溢出，被仙城上空的护城大阵一冲，便散成了一片若有若无的薄纱。长明灯在船尾轻轻摇曳，橘色的光晕在稀薄的灵气中拖出一道长长的、渐渐淡去的光尾，像是在天幕上写了一个懒洋洋的句号。
“终于回来了。”
李清风站在船头，俯瞰着下方那座被层层叠叠的阵法灵光笼罩着的庞大城池。天玄仙城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城郭的轮廓像一只伏在大地上的巨兽，四座主城门各有一道冲天的灵光柱，将整座城池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透明穹顶之下。城内的街道如棋盘般纵横交错，从高空望去，人来人往，摊贩叫卖，修士御剑低空掠过，酒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烟火气与仙灵气交织在一起，蒸腾出一种奇异的、让人心安的热闹。他在这里住过一段时日，街角那家灵茶铺的老板娘认得他的口味，城东那间炼器铺的老头欠他一壶酒，巷子深处的灵兽店里有一只肥得走不动路的貔貅，每次见他都哼哼唧唧地要零食。这些零零碎碎的、不值得在修行笔记上留一笔的琐事，此刻却从记忆的角落里一齐涌上来，在他心底攒成一团温暖的、让人忍不住想叹口气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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