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月色如水,凉风习习,真武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静谧。
司明月吃过晚饭后便早早地坐在窗前,双手托腮,眼巴巴地望着院门的方向,等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日落了。
他没来。
夜色渐深。
他还是没来。
她等得困了,便趴在窗台上打盹,听到风吹草动便猛地惊醒抬起头,朝门口望去——然而院子里安安静静,只有桂花树在风中轻轻摇动。
地上的人影一个也没有。
而司明月不知道的是,她那位亲爱的好父亲,在傍晚时分便亲自坐镇在那条通往她院子的唯一小径上,搬了一把太师椅,沏了一壶茶,悠然自得地横在路中央。
但凡有任何身影从远处靠近,他便慢悠悠地抬眼扫去,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你。
梁羽确实来过。
他被那道大刺刺堵在路中间的老登拦了个正着,试探了三次,换了三条不同的路,东南西北每个方向都被堵得严严实实。
无奈之下,他只能朝司明月院子的方向长叹一声,便灰溜溜地转身回去了。
那位拦路的老登则心安理得地收起茶壶,搬着太师椅回了自己的寝殿,一路上还在琢磨着“我答应的是让他来见她,可没说不在路上设关卡”这档子事,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理,越想越是理直气壮。
于是,司明月等了一个空空荡荡的晚上。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真武殿外便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大门被人“砰”地从外面推开,司明月气冲冲地闯了进来,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眼中带着一夜未眠的怒气和委屈:
“司长空!
你昨天晚上到底做了什么?”
这一声不叫“爹”,直呼其名,气势之足把殿内正在候值的两名弟子都吓得一缩脖子,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根针藏进地里。
司长空正在案前翻阅文书,闻言手中的毛笔猛地一顿,笔尖的墨汁在纸上洇开一团黑痕。
他抬起头,对上自家女儿那双怒气腾腾的眼睛,心里“咯噔”一声。
坏了。
被发现了。
肯定是那个逆徒出卖了他!
他连忙放下笔,站起身,脸上堆起一个有些心虚的笑容,往前迎了两步:
“明月,你听爹解释——”
“我听什么解释!”
司明月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仰着下巴,语气梆硬。
“爹真的没不让师兄来找你啊!”
司长空擦了擦额头冒出的汗珠,赔着笑说道,
“爹只是在路上给他设置了点儿小小的考验——这也算是对他的历练嘛!
谁知他连这点考验都过不去,那就不能怪爹了,是不是?
真不关爹的事啊!”
他一边说一边偷瞄自家女儿的神色,然而司明月的表情非但没有缓和,反而越来越难看。
她瞪着这位满脸“我错了求原谅”的便宜老爹,半晌没说话,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开口了,语气反而平静下来,但那平静之中透出的杀伤力,比暴怒要强上百倍:
“好啊。
原来昨晚上师兄没来,果然是你这个老登搞的鬼。
司长空,我决定了。”
她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决定——一个月不理你了。”
“你不要跟我说话。”
“我不想看到你。”
“我现在要去找师兄。”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裙摆带起一阵风,留下司长空一个人站在原地,张着嘴,久久没能合拢。
他看着女儿远去的背影,仿佛整个人都石化了,眼眶都跟着酸了。
他伸着手,颤巍巍地抬在半空,嘴唇翕动了几下:
“明月……闺女……”
没人应他。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原来自家闺女啥都不知道,只是来诈一下自己,自己倒好,什么事都说了。
站在角落里的几位长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拼命绷着脸,努力让自己不要笑出声来。
他们用尽了毕生的定力,有人甚至掐住了自己的大腿,才勉强压住喉咙里那股快要溢出来的笑气。
谁都知道,这时候要是笑出声来,那就是撞在掌教的刀口上了,今天最起码逃不了以切磋为借口的一顿毒打。
司长空僵硬地转过身来,看着这几个憋笑憋得脸色发红的长老,阴沉着脸扫了他们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重重地叹了口气,颓然地坐回了椅子上,目光空洞地看着自己闺女离开的方向,活像一朵霜打过的老花。
而院子外,桂花树的枝叶间传来几声鸟鸣,仿佛也在替这位老父亲默哀。
司明月一路气鼓鼓地穿过回廊,嘴里还不住地小声嘟囔着:
“死师兄,臭师兄,说好了来看我的,结果害我等了一晚上……看我今天不收拾你……”
她越想越气,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几乎是带着一阵风冲进了梁羽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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