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寒风骤然卷过，一道沉稳冷厉的声音，穿透厚重帘幔，直直砸进帐内：
“退出关外，守九边。”
纪泽川大步踏入帐中。他面容冷峻，扫过帐内众人：
“这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
这话一出，王绾绾当即拍案而起，完全不顾及往日情面：“你怎么也这样！仗还没打输呢！”
钟岳也附和道：“退守九边，等同于将关外城池、百姓尽数抛却！”
“不知纪将军可还记得，我们是为何而来的吗！”
“若是落到北蛮人的手里，关外会变成怎样的的地狱，纪大哥难道不记得了吗！你难不成还想再看一次吗！”
两人言辞激烈，全然一副“谁退谁是孬种”的样子。
李昭平本就苍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他勉强坐直身子，咳了几声。
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退守九边，苟且偏安，这种结果，我不能接受。”
“关外的百姓不会接受，中原千万百姓更不会接受。纪泽川，你大可以去营盘里问问，帐下这些九死一生的儿郎们，他们谁又能接受，弃土而逃！”
他虽病体虚弱，声音中藏不住的血性，还震得帐内烛火微微晃动。
纪泽川抬眸，目光冷冷落在李昭平身上，没有半分退让，语气尖锐：“陛下不肯退，便是要抱着残兵，死守关外。”
“那么，就拿你自己的命，拿剩下十几万将士的命，拿国运去赌——陛下，你是这个意思吗？”
一句话，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死的人已经够多了！”
帐内瞬间死寂。
王绾绾与钟岳的争辩声戛然而止，李昭平僵在榻上，面色惨白。
令李昭平没有想到的是，钟岳居然立刻吼了回去：“撤！现在撤了，死的人只会更多！”
“死将士不死百姓！ 这个道理，你们难道都不明白吗！还是说，你们要引狼入室，当关外百姓的刽子手！”
钟岳不等纪泽川开口辩解，趁热打铁：“陛下待我们如何，全军上下有目共睹！父亲说，他还是太子时，便从未拖欠过一分军饷，逢年过节、将士立功，赏赐从来都是分毫不少！国库都穷成什么样子了，连年战乱、贪腐积弊，陛下省吃俭用，和皇后的大婚，我看了都觉得寒酸！”
“陛下知道朝廷没钱，他即位以来，除了查贪腐就是在查贪腐，但你看他给兄弟们少发过半个子吗！”
“纪将军，你别告诉我，我北伐军数十万儿郎，跟着陛下到这儿来，就是为了那几两银子的军饷！”
钟岳的手猛然一挥：
“反正我钟岳手底下，没有这样的孬种！”
纪泽川眉头紧锁，冷厉的神色微微松动，竟被这番肺腑之言镇住，无话可说。
钟岳见状，不再犹豫，当即双膝跪地，铠甲锵地一声重重磕在地上，他昂首望着榻上的李昭平：“陛下！家父曾言，梁王坠马寻常事，何须哀伤负一生！”
“陛下一定看得见，一场败仗，没有打垮我们！更不可能打垮陛下！陛下，带我们再冲一次吧！”
“陛下！”
“陛下！”
他一声比一声急切，一声比一声高亢，到最后，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嘶吼，满腔赤诚与战意，彻底打破了帐内的死寂与绝望。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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