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已经彻底记不清自己原本的名字、原本的生活,只记得等待。镜子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梳妆台成了我唯一的归宿,那件大红嫁衣被我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每一寸布料都沾染了我的气息,也沾染了新的怨气。窗外的树叶绿了又黄,黄了又落,暴雨下了一场又一场,可我眼里只有镜中的自己,只有那个模糊不清、却让我执念入骨的身影。我开始学着林晚生前的样子,在深夜里梳头,长发从头顶垂到腰际,冰冷顺滑,每一根都像是用思念织成。我会对着镜子轻声说话,语气温柔得可怕,仿佛我的爱人就站在我的面前,下一秒就会牵起我的手,带我走向婚礼的殿堂。可每当我伸手触碰镜面,指尖传来的只有冰冷坚硬的触感,镜中的人也会伸出手,与我的指尖重合,却永远隔着一层无法打破的距离。那距离,是生与死,是人间与幽冥,是执念与现实,永远无法跨越。
房间里的阴气再次变得浓重,即便白天也透着刺骨的寒意,阳光永远照不进这片被诅咒的角落。衣柜里的衣服渐渐全部变成了白色与红色,都是我下意识买来的款式,和当年林晚穿的一模一样。我的皮肤越来越白,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渐渐泛青,眼底没有任何神采,只有日复一日的等待与空洞。邻居们早已察觉到这间屋子的诡异,再也没有人敢靠近,楼道里的灯只要照到这间房就会自动熄灭,整栋楼的住户接二连三搬走,最后只剩下我一个活人,守着一面镜子,守着一身嫁衣,守着一份不属于我的执念,活成了一座孤岛,活成了一个新的鬼。
又一个暴雨夜,和当年林晚死去的那个夜晚一模一样。雷声滚滚,闪电划破夜空,照亮镜中我诡异的笑容。我缓缓起身,穿上那件缝了无数次的大红嫁衣,针线在我身上游走,不需要动手,那些丝线就会自动缠绕、缝合,将我与嫁衣紧紧绑在一起。我拿起桌上锈迹斑斑的银针,针尖对着镜子,镜中的我也举起针,动作分毫不差。就在这时,镜子表面开始泛起白雾,白雾中,缓缓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男人身影,穿着笔挺的西装,面容看不清,却让我心底的执念疯狂翻涌,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滴落在嫁衣上,瞬间晕染成黑色的痕迹。
那是林晚的未婚夫,也是我执念中唯一的光,唯一的盼头。
我伸出手,想要抓住他,想要扑进他的怀里,可镜面猛地一震,男人的身影瞬间破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不见。房间里的灯光疯狂闪烁,阴风大作,梳妆台的抽屉全部弹开,里面堆满了我这些年缝制的丝线、布料、嫁衣碎片,每一样东西都在半空漂浮,旋转,像是一场疯狂的祭奠。我知道,我的执念已经浓郁到了极致,我再也撑不住了,我即将彻底死去,彻底变成困在镜中的鬼魂,和林晚一样,永远停留在此刻,永远等待一个不会归来的人。
我爬上椅子,将早已准备好的白布抛向房梁,动作熟练得像是练习过千万遍。镜中的我穿着大红嫁衣,仰着头,嘴角依旧挂着温柔又恐怖的笑容。白布套上脖颈的那一刻,我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仿佛这才是我命中注定的结局。椅子被踢翻,身体悬空的瞬间,我死死盯着镜子,看着镜中自己挣扎的模样,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流下两行血泪。
我的意识渐渐模糊,呼吸越来越微弱,灵魂开始脱离身体,轻飘飘地浮在半空。我看着自己冰冷的尸体挂在房梁上,穿着大红嫁衣,死不瞑目,和十年前的林晚一模一样。而镜子里,我的鬼魂缓缓站定,取代了当年林晚的位置,眼神偏执,笑容诡异,永远定格在了这个死亡的瞬间。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背着背包,好奇地走进这间空了很久的出租屋。他一眼就看到了梳妆台上那面漂亮的红木镜子,眼睛一亮,自言自语道:“这镜子真好看,正好我缺一面梳妆台镜子。”
他走过去,伸手擦拭镜面上的灰尘。
镜中的我,缓缓抬起头,对着他,露出了一抹温柔而阴森的笑。
我的执念,终于等来了下一个继承者。
这面镜子从来都不是邪物,它只是执念的容器。它装过林晚的等待,装过我的沉沦,接下来,它还会装下更多人的不甘、思念、怨恨与绝望。人间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厉鬼索命,而是执念缠身。爱而不得,等而不至,怨而不解,恨而不休,这些藏在人心最深处的情绪,会慢慢把人变成鬼,把短暂的一生,变成永恒的囚禁。
我被困在镜中,看着新的猎物一步步落入陷阱,看着他像当年的我一样,从好奇到恐惧,从恐惧到绝望,再从绝望到被执念吞噬。我不再是受害者,我成了执念的传播者,成了镜子的一部分,成了这场永无止境轮回里,一个冰冷而诡异的节点。
雨还在下,镜子依旧光亮。
镜中的我,穿着大红嫁衣,永远等待,永远凝望,永远带着那份深入骨髓的执念,守在这间阴暗的出租屋里,迎接一个又一个新来的人。
轮回不止,执念不灭。
这面镜子,会一直在这里,直到人间再也没有等待,再也没有遗憾,再也没有,放不下的人。而我,将永远成为镜中魂,成为执念本身,在无边的黑暗里,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永恒的绝望,直到时间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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