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陈雪突然冲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美工刀，对着镜子狠狠地划了下去。“嗤啦”一声，镜面裂开一道缝，里面涌出一股黑色的液体，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
“快走！这面镜子是当年的教导主任装的！”陈雪的声音急促，“他说复读生的心不诚，就用这面镜子，吸收我们的魂魄，让我们永远留在这里，给他守着学校！”
我这才注意到，镜子的镜框上，刻着一个名字——张启明。
原来这所学校，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
黑色的液体越涌越多，走廊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镜中的“我”和“苏晓”已经从镜子里爬了出来，他们的皮肤惨白，眼睛里没有一丝神采，一步步地向我们逼近。
“三楼！三楼的天台！那里有出口！”陈雪推着我们往楼梯上跑。
我们跌跌撞撞地冲上三楼，天台的门虚掩着，风卷着雨丝灌进来。我看见天台的角落里，堆着无数面破碎的镜子，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一张扭曲的脸。
“这些都是……没能逃出去的人。”陈雪的声音带着哭腔，“张启明说，只要有足够多的魂魄，他就能永远活下去……”
她的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我回头一看，镜中的“张启明”正站在楼梯口，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脸上挂着阴森的笑容，手里拿着一面小小的铜镜，铜镜里，映着陈雪的影子。
“陈雪，你又在捣乱。”张启明的声音像寒冰，“你已经陪了我三十年，再多陪几十年，又何妨？”
陈雪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脖子上的红线突然绷紧，整个人被拽得离地半尺。她看着我们，眼神里充满了哀求：“打碎他的铜镜！快！”
我来不及多想，捡起地上的一块碎镜片，朝着张启明手里的铜镜砸了过去。
“哐当”一声，铜镜应声碎裂。
张启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身体像泄了气的皮球，迅速干瘪下去，最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雨幕中。
陈雪脖子上的红线断了，她软软地倒在地上，身体渐渐变得透明。“谢谢你们……”她看着我们，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我终于可以……毕业了。”
说完，她的身体化作无数光点，消失在空气中。
天台的风渐渐停了，暴雨也小了下去。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那些破碎的镜子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我和苏晓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苏晓突然指着我的手背，惊叫出声：“林哥，你的手！”
我低头一看，手背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红线，红线的另一端，延伸向……天台的角落。
那里，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面镜子。
镜子里，映着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男生，他对着我，咧开了一个夸张的笑容。
我突然想起陈雪说过的话——它会把你拖进去，让你永远困在里面，一遍遍地复读，一遍遍地……死。
苏晓的哭声再次响起，而我，却缓缓地站起身，朝着镜子的方向，走了过去。
我知道，从踏进这所学校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是这里的一员了。
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声音很熟悉，像极了……三个月前失踪的同事。
他也是来复读的吗？
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咧开了一个和陈雪一样的笑容。
走廊里的标语，在阳光的照耀下，变得清晰无比。
“百日冲刺，金榜题名。”
只是这一次，“金榜”两个字的后面，多了一行暗红色的小字：
“欢迎来到启明复读学校，永远的复读生。”
雨，又开始下了。
启明复读学校·镜中骸（续写）
宿管的皮鞋声终于消失在走廊尽头，我瘫坐在地上，后背的冷汗把校服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刚刚那只攥住我脚踝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暗红的血痂，触感像是腐烂的海绵，带着一股消毒水和铁锈混合的腥气。
我不敢回头看那面嵌在储物柜上的镜子。
三天前，隔壁班的林小满就是盯着这面镜子发呆，然后在晚自习时突然冲出教室，一头撞碎了教学楼天台的玻璃。她被抬走时，我清楚地看见她的手腕上，印着一圈青紫色的指痕，和我脚踝上现在的触感一模一样。
“你看见她了，对不对？”
一个细弱的声音突然从储物柜的缝隙里钻出来，我吓得浑身一颤，抬头看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校服的女生，正蹲在镜子对面的阴影里。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眼睛却黑沉沉的，像两潭浸在水里的墨。
“你是谁？”我嗓子发紧，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叫陈念，”她慢慢站起来，目光落在那面镜子上，“三年前，我也在这里复读。”
陈念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她说这面镜子，是启明复读学校建校时就埋在储物柜里的，镜背贴着一张写满了名字的黄纸。那些名字，都是历年复读失败、或是在学校里出了意外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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