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昨晚爆肝弄出来的算法一股脑扔进论坛，江夏靠在椅背上等着传输完成的提示。
光标在屏幕上不紧不慢地闪，进度条像老牛拉车一样往前挪。他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盯着那条死活不肯走到头的进度条，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奇怪，以前没这么慢过。这速度，怎么比跟远在国外的木兰发消息还要卡？
要知道木兰那边的通信链路要经过好几道国际转接，延迟高是正常的。可这是国内网络，虽然速度跟后世的千兆网络不能比，但今天这进度条挪得，像是在用算盘珠子一颗一颗地拨。
调出一个小程序，江夏盯着屏幕右下角的字节速率默默换算了一下。
ε=(′ο｀*)))唉？
换算下来连三百波特都不到了啊！
“同轴电缆的信号衰减这么严重？是不是中继器给烧坏了？”
江夏抬头看了一眼墙角那根同轴电缆——那是他进驻思南路后，沪上邮政局的大佬带着通信班战士亲自动手拉的，完美的战场应急风格。
接头处缠着黑胶布，每隔一段用铁丝绑在墙角的暖气管上，走得歪歪扭扭但还算结实。
这条同轴电缆的带宽只有几十千赫兹，信号的衰减率随着距离增加呈指数级上升，每传几百米就得加一个中继器。
中继器是老式电子管放大电路，发热量巨大，夏天能把旁边的墙皮烤得发黄，冬天倒是能当暖气片用。
在这个年代，网络通信没有分组交换，没有纠错编码，数据就是一帧一帧地在这条铜芯线上裸奔，中间任何一个中继器的电子管稍微老化一点，信噪比就往下掉，误码率就往上蹿。
是不是该催催大老王他爹好好把整条线从头到尾检修一遍了？
正想着，电话响了。
江夏伸手捞起听筒，那头是标准化协会的小伙子马志彬，声音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焦躁：
“江工，你那边是不是在传一个大文件？”
江夏看了一眼屏幕：“对，刚发了一个算法包去后台，给西工大的。怎么了？”
“这个东西急不急？”
“嗯，挺急的，有了这个他们就可以……”
“停！”
“您别说那么详细，我这边马上给您调整优先级！”
嗨！这个马志彬，现在说话倒是挺有劲的哈！
被打断的江夏也不以为意。毕竟这个马志彬还是他从火种基地里忽悠出来的人才，本来是想让他进行标准化推广和执行工作的，眼下却跑去做了论坛机房日常运维的专管。
“怎么回事？今天的速度这么慢！”
电话那头的马志彬苦笑了一声：“不是线路的问题，江工，是磁带库顶不住了。”
“您也知道，咱们论坛现在名气越来越大，原先就几家合作的研究所用，现在不关光是行政机构和队伍上的人，就连IDCPC整条线都在上面开了工作专栏，每天的报备帖、技术讨论、试验数据哗哗地往里灌。
所有历史数据全靠磁带库归档，这才多久，库存的磁带都快用满了，两台磁带刻录机连轴转了三天三夜，磁头都快磨出火星子了。”
“还有就是磁带读取机出问题了，磁头偏移了两个磁道，读一条数据得反复寻道好几遍……”
江夏捏了捏眉心。
果然。
他组建的这个百家论坛，最初只是想给几个相熟的研究所搭个技术交流的平台，数据量不大，存储用的是普通磁带——就是那种广播电台用来录节目的开盘式磁带，一卷能存几兆字节，顺序读写，成本低，供货稳定。
磁带这玩意儿，存数据的时候是按顺序一圈一圈往磁道上写，读的时候也必须从头开始一圈一圈找。
但论坛帖子是随机访问的！
用户随时可能点开一个几周前的帖子，这样磁头就得在几百米长的磁带上反复快进倒带，定位一次数据平均要十几秒。
这还不算，机械磨损会让磁道慢慢偏移，就像马志彬说的，磁头偏了两个磁道，读一条数据得反复寻道好几遍。
当初论坛只有几个研究所用的时候，这点延迟还能忍。
现在整个论坛每天新增的帖子数据量超过了所有存储介质的吞吐上限，磁带一卷一卷地堆在协会的机房里，马志彬每天下班前得花一个小时给新磁带贴标签编号，架子上已经塞不下新的了。
还好前阵子哈工大的陈光熙今年搞出了“挤压成管、磨削成芯”技术，研制出外径仅零点五毫米的超小型多孔磁芯，为高速大容量存储器奠定了基础。
738厂根据这个成果，成功试制了CX-1型磁芯存储器，容量不大，只有2K，但读写速度比磁带快了几个数量级。
于是，百家论坛目前的架构就变成了“磁芯主存+磁带辅存”，这样的结合才算撑起了CPU实时运算、论坛活跃数据缓存和系统堆栈的运行需求。
磁芯存储器容量小、速度快、断电不丢数据，负责存放CPU正在执行的程序代码、论坛的实时活跃数据以及系统堆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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