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显，丰俊朗和古元卓也认出了他们这身打扮。
子慕予的目光从对面这些人脸上一一扫过。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男一女，他们眉眼相似，只是一人粗犷些，一人娇柔还画了精致妆容，看着竟像是龙凤胎兄妹。
他们神态里的轻蔑如出一辙，都是下巴微微抬起，视线以一种极其无礼的角度自上而下睨着子慕予等人，仿佛不是在打量人，而是在看路边避不开的什么垃圾。
此刻，那男子嘴角正撇着，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冷笑。
看来刚才说话的就是他了。
子慕予微微侧头，看向他手里所抓剑鞘露出来的剑柄。
上面果然有他的名字。
刘相濡。
子慕予又侧向另一边。
看那女子的剑柄。
刘以沫。
相濡以沫，看来还真是一家人。
然后，子慕予的目光越过最前面的两人，扫过中间那位生面孔，落在最后那两人身上。
噫？
左边那人面容俊秀，眉头轻蹙，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碍于什么未能开口，眼神中带着一丝意外和无奈，不正是曾经在七星城与自己比过拳脚和剑术的宋元宇？
而右边那个，隐约有些幸灾乐祸，甚至有些怨毒之色的，不就是在七星城对自己出剑偷袭却被古元卓用纯钧杵毁了佩剑的赵永望？
此刻他见子慕予的目光看来，非但不避，反而阴恻恻一笑，眼中尽是打算趁机报复的摩拳擦掌。
让子慕予有些意外的是，无论是曾经看似孤高的宋元宇，还是对人对妖都不屑一顾的赵永望，神态间竟都对最前面男女露出几分忌惮和拘谨。
显然，这对刘姓兄妹，地位远在宋、赵二人之上。
国子书院的学子有时并非需要刻意释放威压，就凭那种久居人上、被无数赞美和奉承滋养、被无数资源堆砌培养出来的矜贵和自信，已自然而然形成了一种气场。
一般人遇上，不是远远避开，就是恭敬低头。
刘相濡见子慕予等人居然没被他们的气势压趴下，反而一个个气息沉凝，不知天高地厚地打量着他们，没有丝毫该有的惴惴和敬畏，顿时气笑了。
刘以沫漂亮的杏眼眯起，长而密的睫毛下，目光如冰冷的细针：“哥，他们竟敢这样直勾勾地看我！”
古元卓满不在意地嘀咕：“不让看啊？不让看就好好在家里待着，要不然就把脸蒙着不要见人啊！”
“你说什么？”刘以沫声音一尖。
机警的小厮何不二似是怕事情闹大，赶紧讨好般地笑着打哈哈：“见过几位少爷、小姐，小的……”
“你给我闭嘴！”刘相濡毫不客气打断了何不二的话，没有给何不二一个眼色，对自己同门嘻嘻一笑，“嘿，这些穷鬼有几分胆色，”然后笑意顿收，盯着子慕予等人，满脸阴寒，“你们哪来的啊？”
何不二脸色一白，顿时噤若寒蝉。
就在这时，赵永望斜眼看着古元卓，觑机出声。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相濡师兄，以沫师姐，您二位可能有所不知。这几人，可不是一般的穷酸散修。”在此，他刻意停顿。
此举成功引起刘氏兄妹的注意。
“哦？他们还有什么来头不成？”刘以沫娇声娇气地开口，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过子慕予等人，尤其在子慕予沉静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有些不悦于对方竟如此沉得住气，似乎不仅在容颜上，连气度上都要胜自己几分。
赵永望立即露出一个殷切、献媚的笑容：“来头倒不大，不过是边陲一个叫「罗浮洞」的小仙门出来的。但是，他们的本事确实不小。上次在七星城，”
他抬手一指子慕予，“此女一会儿是蛇妖，一会儿又是人族，一会儿是男的，一会儿又变成女的，怪异得很；还有这个蛮牛，”
他又指向古元卓，“仗着有几分蛮力，一杵将我的佩剑给毁了。他们分明就没把咱们国子书院放在眼里！”
此人十分有心机地将私人恩怨上升到对书院声誉的挑衅上。
宋元宇闻言，眉头一拧，忍不住出声道：“永望，当日之事并非如此，那是你先……”
“元宇师兄！”赵永望厉声打断他，眼里尽是锐利和不满，“你还要替这几个外人说话？难道我们书院的颜面，还不及几个乡巴佬重要？”
宋元宇语塞。
国子书院最重颜面，若是哪些书院学生公然损害书院声誉，这是大罪。
这么严重的罪名，他可承受不起。
自己本来就没有可以依仗之势，否则不会想方设法借赵永望攀上刘氏兄妹这个小团体。
宋元宇对上刘相濡那张阴沉的脸，识趣地往后站了一步，将自己掩在人群里。
刘相濡近日刚被父亲训了一顿大的，心情奇差，之所以来「千味楼」入住「清心小筑」，就是为了避免再在家里触父亲霉头。
今天听来接他去书院的妹妹说父亲至今还在大发雷霆，心情坠入谷底，满腔晦气正待发泄，这时的他就算见到路过的狗也想哂谑怒骂两句加上踹上一脚的。
用点血洗洗心中的阴霾就更好了。
他没遇见路过的狗，却遇上了子慕予一行。
就算子慕予等人什么话也不说，表现的谨小慎微，依旧无法善了。
刘相濡已经盯上他们了。
作为刘相濡的同胞妹妹，本就心意契通，她心知哥哥心里郁闷，亟待找些乐子发泄发泄，所以刚才不着痕迹推波助澜一番。
如今，赵永望更不负他们两个的期望，将事情矛盾推到书院声誉的高度。
“这下好了，”刘相濡心想，“「罗浮洞」这种小仙门听都没听过，定是不入流的小地方。现在就算打死这几人也都师出有名，因为他可以说是为了维护书院名声才动的手。或许书院不仅不会因此责罚，还会有嘉奖呢！若得了书院的嘉奖，父亲会不会就因此高看自己两眼，也不会随随便便骂自己是废物点心了？”
刘相濡原本骄傲的眼眸深处，寒光凛冽，仿佛冰潭骤然开裂，泄出森然杀机。
子慕予的心猛地一沉。
这种眼神她见过。
这是真正视人命如草芥、且自认有能力随意收割时才有的漠然与酷厉。
他竟真的敢起杀心！在这众目睽睽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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