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林之洋看见船只撺进山口,乐不可支,即至舱中把这话告知众人,莫不欢喜。
次日出了山口。林之洋望着外甥女唐闺臣笑道:“前日俺说王勃亏了神风,成就他做了一篇《滕王阁序》;那知如今甥女要去赶考,山神却替你开路,原来风神、山神都喜凑趣,将来甥女中了才女,俺要满满敬他一杯了。”
众妹妹听了,个个发笑。
唐闺臣道:“此去道路尚远,能否赶上,也还未定。即或赶上,还恐甥女学问浅薄,未能入选。无论得中不得中,倘父亲竟不回家,将来还要舅舅带着甥女再走一遍哩。”
林之洋说道:“俺在小蓬莱既已允你,倘你父亲竟不回来,做舅舅的怎好骗你?自然再走一遍。”
吕氏说道:“据俺看来,你父亲也已成仙,就是不肯回来,你又何必千山万水去寻他。难道作神仙长年不老还不好么?”
唐闺臣说道:“长年不老,如何不好!但是父亲把我母亲兄弟抛撇在家,甥女心里既觉不安,兼之父亲孤身在外,无人侍奉,甥女却在家中养尊处优,一经想起,更是坐立不宁,因此务要寻着才了甥女心愿哩。”
一路行来,不知不觉到了七月下旬,船只抵岭南。大家收拾行李,多九公别去,林之洋同众人回家。
恰好林氏因女儿一年无信,甚不放心,带了儿子小峰、枝兰音回到娘家,这日正同江氏盼望,忽然闻得女儿同哥嫂回来,大家见面,真是悲喜交集。
唐闺臣上前行礼,不免滴了几行眼泪,将父亲之信递给林氏,又把怎样寻找各话说了。
林氏看不见丈夫回来,虽然也是伤心,但是喜的是得见了丈夫的亲笔家书,书中又有写不久见面之后,也就略略感到放心。
当时唐闺臣引着母亲见了缁氏,并领红红、亭亭前来拜见,把来意告知明白。
林氏说道:“难得二位侄女不弃,都肯与你携伴同来,若非有缘,何能如此。但既结拜,嗣后一同赴试,彼此都要相顾,总要始终和睦,莫因一言半语,就把素日情分冷淡,有始无终,那就不是了。”
众人连连答应。唐闺臣见了兰音,再三拜谢。
林氏道:“我自从女儿起身,一时想起,不免牵挂,时常多病;幸亏寄女替我煎汤熬药,日夜服侍,就如你在跟前一样,渐渐把牵挂之心减了几分,身体也就渐渐好些。如今县里虽未定有考期,我们必须早些回去同你叔叔商议,及早报名,省得补考费事。”
唐闺臣道:“母亲此言甚是。”
林之洋道:“甥女如报名,可将若花、婉如携带携带,倘中个才女回来,俺也快活。怎样报名,怎样赴试,这些花样,俺都不谙,只好都托甥女了。”
唐闺臣道:“舅舅只管放心,此事都在甥女理料。 但若花姐姐名姓、籍贯,可要更改?”
林之洋说道:“改他作甚!若把女儿国本籍写明,俺更欢喜。”
林氏道:“这却为何?”林之洋道:“若花寄女本是好好的候补藩王,因被那些恶妇奸臣谋害,他才弃了本国;俺要替他出气,因此要把他的本籍写明。”
林氏说道:“写明本籍,何以就能替他出气?”
林之洋说道:“写明本籍,将来倘在天朝中了才女,一时传到女儿国,也教那些恶人晓得他的本领。他们原想害他,那知他在天朝倒轰轰烈烈,名登金榜,管教那些畜类羞也羞死了。”
唐闺臣说道:“如此固妙。但恐一人,郡县不准,莫若红红、亭亭两位姐姐同兰音妹妹也用本籍,共有四人之多,谅郡县也不至批驳了。”
林婉如道:“如果批驳,再去更换也不为迟。”
林之洋道:“俺们天朝开科,外邦都来赴试,还不好么?太后听了,还更喜哩。”
虽然这个时候的武则天已经是女皇帝了,但是民间百姓私下说话还是习惯称呼为太后,反正又不是当面叫她太后。
当时多九公将甥女田凤翾、秦小春的年貌籍贯开来,也托唐闺臣投递。
林氏带了儿女,别了哥嫂,同红红、缁氏母女坐了小船回家。唐小峰因见婉如所养白猿好顽,同婉如讨来,带回家内。史氏见侄女海外回来,问知详细,不胜之喜;并与缁氏诸人相见。
唐闺臣道:“叔叔今日莫非学中会文么?”
史氏道:“你叔叔自从侄女起身后,本郡印太守有个女儿,名唤印巧文,意欲报名赴试,因学问浅薄,要请一位西宾。 印太守向在学中打听你叔叔品学都好,请去课读。后来本处节度窦坡窦大人也将小姐窦耕烟拜从;本县祝忠得知,也将女儿祝题花跟着一同受业,并且本处还有几个乡宦女儿也来拜从看文。虽说女学生不消先生督率,但学生多了,今日这边走走,明日那边看看,竟无片刻之闲。今晨绝早出去,要下午方能回来。”
唐闺臣道:“他们既在此地做官,大约均非本处人了,此时各处正当县考,为何还不回籍赴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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