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是炼狱。
猩红的血浸透了神殿广场每一块神玉的缝隙,汇聚成粘稠的细流,蜿蜒流淌。
断臂残肢如同被随手丢弃的垃圾,散落在破碎的武器、熄灭的法宝残骸之间。
惨叫、哭嚎、濒死的呻吟、绝望的诅咒,与异虫那令人灵魂冻结的尖锐嘶鸣、怨妖疯狂的咆哮混杂在一起,形成一首属于末日的混乱交响。
天空,是深渊。
那道被强行撕裂的百丈缺口,如同世界一道溃烂流脓的伤口,狰狞地横亘在天穹之上。
缺口边缘,暗红色的怨力与金色的守护法则碎片如同垂死挣扎的电流,滋滋作响,明灭不定。
而从缺口外那片冰冷死寂的虚无中,一条条覆盖着金属光泽几丁质甲壳、布满口器与纤毛的触须,正源源不断地探入,扭动着,贪婪地搜寻着下方一切散发着能量与生机的“食物”。
“九极镇渊大阵”的光柱依旧矗立,但已非坚不可摧。
那些天外异虫似乎对纯粹的能量有着超乎想象的兴趣与消化能力。
它们啃噬光柱的方式并非蛮力破坏,而是用口器分泌出某种幽蓝色的腐蚀性粘液,粘液所及,蕴含法则之力的光柱竟如同被酸液侵蚀的金属般迅速黯淡、消融!
“不——!!!”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悲鸣,从凌绝尘喉咙深处迸发!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西北方向那道正被数只异虫环绕啃噬、光芒急剧闪烁、终于“噗”地一声彻底熄灭的光柱!那是他父亲凌无双、以及数位凌家核心长老镇守的阵眼位置!
光柱熄灭的瞬间,仿佛有一声无声的哀叹,跨越空间传来。
凌绝尘手中的长剑“哐当”坠地,他踉跄后退一步,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父亲临行前拍着他肩膀,说“守住这里,等为父回来”的画面,与此刻那彻底黯灭的光芒重叠,将他眼中最后一丝希冀也碾得粉碎。
绝望,如同无形的瘟疫,随着一道道光柱的黯淡、熄灭,在战场上疯狂蔓延。
攻击,变得徒劳。
普通的灵力轰击落在异虫甲壳上,如同水滴溅上烧红的铁板,瞬间蒸发,连一丝痕迹都无法留下。
只有那些触及到法则边缘的攻击——比如叶清羽融合了冰风法则的青龙之力,上官清歌蕴含涅盘真意的火焰,炎子墨狂暴的雷霆本源——才能勉强破开甲壳,造成有效伤害。
但杀死一只异虫,往往需要数位顶尖强者付出巨大代价的围攻,而缺口处涌入的异虫,却仿佛无穷无尽!
更令人胆寒的是,这些异虫的“食谱”广泛得令人绝望。
它们不仅吞噬人族修士,吞噬神族,吞噬灵兽,甚至连那些同样来自“外界”、散发着浓烈怨力的怨妖也不放过!
一只血骸妖王麾下小山般的血肉怨妖,刚刚撕裂了几名修士,下一秒就被数条从天而降的触须紧紧缠绕、拖起,在令人牙酸的“咔嚓”咀嚼声中,连同它体内的怨力核心一起,被吞吃得一干二净!
无差别攻击。
这些来自天外的异虫,是纯粹的掠夺者、吞噬者。
它们眼中没有敌友,只有“能量”与“物质”。
一切活物,一切蕴含力量的东西,都是它们的目标。
“为什么?!”
墨星辰的声音穿透混乱的战场,带着无法理解、无法接受的震颤,直刺悬浮于缺口旁的怨主。
她刚用匕首艰难地切开一只异虫的头部,腥臭的幽蓝体液溅了她一身,但她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个与自己面目相同的存在。
怨主微微侧首,目光从缺口外那片虚无收回,落在墨星辰身上。
那张脸上,此刻竟流露出一种近乎“平静”的神色,与她周身翻涌的怨气、脚下肆虐的末日景象形成诡异对比。
“只是为了离开这里。”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离开?离开哪里?九重天?还是……这片被祂称为“囚笼”的天地?
怨主似乎看穿了墨星辰的疑问,猩红的眼眸转向那道撕裂的缺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仿佛来自亘古的……厌倦?
“你知道的,我需要什么。”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墨星辰身上,上下打量,如同评估一件器物,
“我只是想离开。”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恶意与探究的弧度:
“混沌石能补好一切……不是吗?或者说,‘镇石’其实也能补天,毕竟也蕴含着独特的幽冥法则之力。”
她的语速放慢,每一个字都像精心打磨的毒刺:
“那么,墨星辰……你想怎么做?”
“是挖出你自己的‘心脏’去填补那个洞,还是……让你的‘小情人’彻底消散,用他的本源去填?”
她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墨星辰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那目光,带着一种冰冷的、非人的探究欲,想知道这个“镜像”般的自己,在真正的绝境与残酷抉择面前,会露出怎样有趣的反应。
镇石……九幽的本体。
混沌石……她的心脏,力量的源泉,或许也是……生命的核心。
没了心脏,她还能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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