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的王老爷子，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大感安慰。
郑怀明方才挡在菀之身前，为她正挡住所有的不怀好意，这叫王老爷子看的眼眶发酸。
真是老天有眼啊。
大郎夫妇在天之灵，定是护佑着他们的女儿，才让这孩子在最危急的时候，遇上了这样一个好归宿。
这般仓促之下定下的人，原以为不过是权宜之计无奈之举。
没想到这郑家小子不但医术精湛，行事有分寸，对菀之也是上心的。
这些日子他日日上门诊病，风雨无阻，对菀之的态度始终是温和有礼，对孙女的维护，却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
王老爷子原本满身郁气，儿子不成器，族亲如豺狼，偌大的家业要靠一个未出阁的孙女撑着。
他心里悲凉，觉得对不起早逝的大郎夫妇，也对不住孙女。
可此刻，看着郑怀明，他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有些事情，不能再等了。
族中那些豺狼，他还在呢，就敢这般逼迫菀之。
若他真的中了这些人的奸计，气出个好歹来，到那时候，老二那个逆子没了管束，还不知能做出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来。
王老爷子在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
他心中思绪翻转，看向床前正侍疾的孙女，缓缓道：“菀之，你的亲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王菀之抬起头来看向爷爷，想要说自己的亲事不急，待您的病情缓和了些再说。
哪知不等她开口，王老爷子却是抢先道：“我准备将王家的家产，全都放在你的嫁妆单子里，由你带去夫家。”
王菀之一愣，皱眉道：“阿爷，您胡说什么！”
王老爷子摆了摆手，“你且听我说，待你弟弟成年，他若是读书上有天赋，希望你这个做姐姐的，能为他增添几分助力。”
“若是他于科举上无甚建树，届时，你分些铺面与田庄与他，不叫他生活困顿便好。”
王菀之听完，想也不想便摇头拒绝，“阿爷，不成！这如何使得？”
“我有阿娘的嫁妆傍身，再拿着王家的产业，算什么？”
“”况且景之才是王家的嫡子，家业自然该由他来继承，我这个嫁出去的女儿如何能……”
“你听阿爷说。”
王老爷子拍了拍孙女的手，他浑浊的眼睛定定地看着王菀之，目光里有心疼，有愧疚，更多的是这些年来积攒下来的、从未说出口的信任。
“家中产业，这些年都是你在打理。你弟弟年岁还小，不通庶务，等他长大成人，还要许多年。”
“你二叔那个人，你是知道的。鼠目寸光，贪得无厌，将东西交到他手上，百年之后，我才是无颜面对祖宗。”
“这些年他管什么亏什么，若不是你撑着，这家早就被他败光了。”
王菀之心里知道爷爷说的是实情。
这些年，若不是她揽过府中诸多事物，将铺子、田庄一样一样地打理起来，王家的家业早就被二叔折腾得七零八落了。
可她若真的带着王家的家产出嫁，外头的人会怎么说？
说她贪图娘家家产？
说她贪得无厌谋夺弟弟的产业？
这些话，她不用想，她都能猜到族老那边知道后，会如何妖言惑众。
王老爷子见孙女还在犹豫，叹了口气，“菀之，这一场闹剧，归根结底，还是王家的家财闹出来的。”
“你二叔为什么非要你嫁人？那些族老为什么巴巴地跑来逼婚？不就是因为你手里攥着这些产业，他们眼红，想分一杯羹吗？”
“可阿爷，偏偏不想看到那些人得意的嘴脸，你就当是成全阿爷的私心，成全阿爷的心愿。”
这一场闹剧，说到底，根子还是在王家的家财上。
郑怀明站在一旁，将爷孙俩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
他本不想插嘴，毕竟是人家家里的私事，他一个还没过门的孙女婿，不好多说什么。
可看着王菀之那副左右为难的模样，又看着王老爷子那满眼的期盼与恳求，他沉默了片刻，还是开了口。
“既是长辈的心愿，菀之你且帮着家里打理着便是。”
王菀之转过头看向他，目光里露出茫然。
郑怀明对上她的目光，神色郑重，“届时列一个单子，将王家的产业一一写明。”
“我请乡君的祖母来做见证，将这些东西封存起来。”
“待日后景之长大成人，再将家业交到他手中。如此两相便宜，既全了老爷子的心意，也免得外头的人说闲话。”
他说完，又转头看向王老爷子，“您老看这样可行？”
王老爷子怔了片刻，浑浊的眼里忽然涌出了泪花。
他原以为，他说出要把家产给菀之做嫁妆的时候，对方会欣然接受。
毕竟谁家娶媳妇，不想媳妇多带些嫁妆？
先前是他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其实她在与孙女提议此事，其中未必没有抱着试探对方的意思。
可如此这般落落大方，王老爷子心下松一口气的同时，隐隐的有些羞愧。
王老爷子抬起手，颤巍巍握住对方的手，“好……好孩子，往后菀之便交由你照拂了！”
郑怀民并不想对方如此耗费心神再此事上，温声安抚道：“这些外事您且放宽心，眼下只管静养，将身体将养好。”
“您放心，我与菀之婚事，全权交予我便好！”
王老爷子今日本就情绪起伏，先是受了族人的气，现下心中的一块大石落地，整个人紧绷的心绪也放松下来。
又有了对方的承诺，王老爷子渐渐有些精神不济，囫囵的点了点头，终是熬不住身体的倦意，睡了过去。
待王老也睡下，郑怀明并未急着离开，而是又把了把脉相，直至确定脉象平和，比前几日沉稳了许多。
这才背着药箱，告辞离开。
王菀之起身相送，二人行至院外。
郑怀明在月亮门前停住脚步，“后续事宜交给我便好！”
王菀之被他澄澈的目光看着，脸上慢慢热了起来，不自知的泛起红晕。
她下意识的避开对方的视线，低垂下视线，声若蚊蝇的应了一声。
那一声附和声音极小，但郑怀明确是听见了。
他的心情不由也跟着雀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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