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之上，负责招收弟子的黑袍男子，那双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眼睛不易察觉地眨了一下，目光精准地投向了先前第一个与他搭话的男子。
那男子何等机灵，几乎是在对方眼皮微动的刹那，便心领神会，脸上立刻堆起热切的笑容，拔高了嗓门，对着犹疑不决的众人喊道：“对呀对呀！我们几个都已经加入了，福利好着呢！大家可别再犹豫了，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赶紧的，有亲朋好友的也都叫上一起来加入吧，人多力量大，将来好处更多！”他一边说，一边还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副获益匪浅、深信不疑的模样。
然而，这黑袍人与那男子之间转瞬即逝的眼神交汇与默契配合，又岂能轻易瞒过东赢和李屿川这等有心人？
两人目光如炬，几乎在那男子开口的同时，便捕捉到了方才那一闪而过的“小动作”。
东赢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低声对身旁的李屿川说道：“哼，这戏码，也太拙劣了点。”
“这人，明摆着就是他找来的托儿吧？”
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仿佛看穿了一个不值一提的小把戏。
李屿川的目光却并未停留在那两个“表演者”身上，而是扫过下方依旧熙熙攘攘、不断涌向报名点的人群，眉头微蹙，声音低沉而冷静地分析道：“你说的没错，‘明眼人’自然一看便知。”
“可问题是，并非所有人都有‘明眼’的机会。”
他顿了顿，伸手指了指前方拥挤的人潮，“你看，前面这些人或许看清了些许端倪，或是保持着警惕。”
“但后面的人呢？”
“他们的视野完全被前面的人墙给挡住了，根本看不清台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也听不到我们这些小声的议论。”
“他们只看到前面人头攒动，似乎都在争抢着什么好东西，生怕落后，便也跟着不明所以地往前挤。”
“这一挤，身不由己，稀里糊涂地就被裹挟到了报名点。”
“一旦真的‘进去’了，他们可能从头到尾都未必完全明白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将来要干些什么。”李屿川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而那些真正看到了些细节、心里犯嘀咕的人，大部分恐怕都已经悄悄往后退，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或许其中还有那么几个心存良知的，会忍不住提醒一下身边的人，‘小心点，可能是骗局’。”
“但你觉得，这样的提醒能有多大作用？”李屿川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在这样一个信息不对称、又充满盲从氛围的环境里，一个微弱的提醒，能穿透几个人？恐怕提醒了两三个，声音就被嘈杂的人声淹没了，或者干脆被当成危言耸听、嫉妒他们‘抓住机会’的疯话。想要唤醒更多人，难如登天。”
他深吸一口气，总结道：“所以说，这才是他们这套把戏最‘高明’，也最让人感到无解的地方——利用信息差，利用人群的盲从心理，裹挟着那些无辜的、被蒙蔽的人，让他们在浑浑噩噩中就成了‘鱼肉’。”
周围依旧喧嚣，那黑袍男子的声音和托儿的附和声交织在一起，诱惑着更多人上前。
而东赢和李屿川的对话，则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颗小石子，只在他们两人身边激起一圈微小的涟漪，旋即便被更大的浪潮所覆盖。
东赢正欲转身离去，一股温软却带着不容挣脱力道的触感突然自臂弯传来。
他微怔，侧目望去——
一双欺霜赛雪、纤纤如玉雕成的手，正轻轻巧巧地搭在他的胳膊上。
顺着皓腕向上，撞入眼帘的是一位身着烈火般耀眼的红色战袍的女子，同样是利落的高束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发梢在空中划出一抹灵动的弧线。
她未等东赢反应，便已半拉半拽地将他带到自己身侧，随即扬起一张明艳照人的脸庞，声音清亮如银铃，带着几分刻意的热情，扬声道：“喂，各位兄弟姐妹们，请留步！”
“我们是星限宗的，我们这边也正在招收弟子！”
“各位若有兴趣加入，我们星限宗必定以最高规格的礼仪相待，并备下丰厚的报酬为你们接风洗尘，绝不负各位所望！”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瞬间又将原本有些沉寂的人群目光吸引了过去，纷纷投向了东赢此刻所在的星限宗摊位。
这一下，无疑是火上浇油。
方才还在有条不紊招收弟子的星极宗摊位前，那位面容本就带着几分阴沉的黑袍男子——赵管事，此刻脸色更是铁青一片，额角青筋隐现。
他猛地踏前一步，指着红衣女子，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喂！”
“赵青！”
“我说你们星限宗是不是太放肆了？！”
“凡事都要讲个先来后到，你们这样公然抢人，脸皮何在？！”
被称作赵青的红衣女子却像是没听出他语气中的怒火，红唇微撇，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声音却依旧带着笑意：“先来后到？”
“凭什么？”
“我们星限宗和你们星极宗，本就是从同一个极限宗分离出来的，论根源，大家平起平坐，凭什么要我让着你？”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脸上又换上了一副故作委屈的神情，甚至还轻轻摇了摇头，对着赵管事娇声道：“再说了，赵管事，你我五百年前是一家，好歹都姓赵，你就不能看在这点香火情分上，让让我这个‘小女子’吗？”
“小女子”三个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带着几分调侃，几分挑衅。
“住口！”这声“小女子”彻底点燃了赵管事的怒火。
他像是被踩到了最痛的尾巴，胸膛剧烈起伏，指着赵青的手指都在发抖，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恨意与怨毒：“你还好意思提‘姓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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