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外的清风穿堂而过，卷起几缕微尘，压抑的氛围愈发浓重。
凤祯主动开口：
“有无数的情报显示，济川学宫在组织北川任务的时候动过手脚。“
稍稍停顿，她眉眼间掠过一丝冷厉，字字沉重：
“直白点说，有不少修士，在北川执行任务的时候，就被妖族劫掠，并取而代之了。这些修士，出身各大世家，本是前去除妖护道，却在济川学宫的精心安排下，落入妖族设下的圈套，身死魂消。
而他们的身份，却被返回中原的妖族占据。”
江宇文眸光微微一动。
他深谙各方势力的纠葛纷争，却从未想过，济川学宫其竟敢勾结妖族，偷天换日。
见他默然不语，凤祯稍顿片刻，再度开口：
“情报千真万确，每一条都有迹可循，绝非我凭空揣测，信不信由你。反正我跟解忧他们斗了这么多年，今天索性撕破脸，跟他们硬刚到底。”
良久，江宇文眉宇间多了分决断。
伸手入袖，掏出一枚传信符，指尖在符面上摩挲，灵光乍亮。
他沉声命令道：
“江柏然，到紫光阁大殿上来。”
不多时，一道挺拔身影快步朝着紫光阁赶来。
踏上玉阶，拾级而上时，江柏然的目光悄然扫过大殿内外，只见在场所有人皆神色紧绷。
这般诡异的阵势，让他心底生出几分猜疑。
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江柏然恪守礼数，先是侧身对着主座上的凤祯深深躬身，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又转过身，毕恭毕敬地朝江宇文抱拳行礼，声音清朗：
“家主。”
江宇文微微颔首，抬手将那封红色信笺递了过来。
接过信笺，指尖触到微凉的笺纸，江柏然心头微凛，随即垂眸，逐字逐句细细翻阅起来。
“持此信，率先抵达栖霞山紫光阁者……”
越往下看，江柏然越是心惊。
他抬起头，看向坐在上首的家主江宇文。
江宇文微微前倾，放缓语调，温声道：
“柏然，你天资卓绝，处事沉稳有度，是如今江家年轻一辈子弟中，最为出众的一人。”
“我膝下无子，有意将家主之位传给你。”
这话落地，满殿皆惊。
闻言，江柏然心神大乱，双腿一屈，扑通一声跪倒在白玉地砖之上，语气恳切：
“家主，不可！此事万万不可！”
江宇文伸手把他扶起来，续道：
“世家宗门，千秋存续，传承永远是第一位的根基。我没有儿子，这么多年，一直把你当亲儿子看待。如今，乱世已开启，你得担起这重担，把江家发扬光大。”
江柏然还想推脱，江宇文却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抚。
然后，江宇文转过身，面朝凤祯，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果断：
“凤宗主，我建议，在这信笺上加几个字，把江家适龄儿郎也添上去。”
闻言，凤祯微微一怔，随即拍掌大笑。
“江宗主，好气魄。我本以为你江家只是随一份礼、凑一份热闹，没想到你竟要把自家的儿郎也押上去。好，很好，非常好！”
她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个字的力度都比上一个更重。
一直沉默的叶茗低垂着眼眸，忍不住开口，像一盆冷水，浇在正燃着的火焰上：
“你怎么就忽然选择站队？不能回去好好再考虑一下吗？”
凤家与济川学宫斗了这么多年，局势扑朔迷离，谁胜谁负尚未可知，江宇文今日这一番表态，等于把整个江家绑上了凤家的战车。
江宇文闻言，微微一笑。
“济川学宫那边人太多，我不想去挤，”顿了一下，他又续道：“而且，我相信，凤宗主手中，一定有制胜的法宝。”
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江柏然身上，他沉声道：
“真理，只会掌握在少数人手中，今天，是我交给你的第一课。”
江柏然浑身一震。
忽然明白了，家主今日将他唤来，当面与凤祯定下盟约，又将家主之位的传承之意挑明，这是一场精心安排的言传身教。
乱世之中，站队、决断、背水一战的勇气。
这些都是家主想要教会他的东西。
就在此刻，清亮的女声骤然响起。
“爹，不公平。”
江芷棠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起身，眉眼间满是不解，当众反驳：
“您怎么能用兄长，和其他江家儿郎的婚事，当成投靠凤家的投名状？”
她看着江宇文，声音微微发颤：
“您为何不先问问？倘若柏然兄，心中已经有意中人了呢？即使现在没有，您怎么不先问问，他愿不愿意接受一个被莫名塞过来的女子？”
她猛地转过身，目光越过几案，直直地落在坐在下首的两个人身上。
那是凤霄和柳如意。
“你们俩也是，为什么不反抗？”
“难道，你们也能接受这般儿戏的婚姻吗？”
殿中静得可怕。
短暂的沉默之后，凤霄开口了。
“你说得对，婚姻大事，不该这般儿戏。”
此言一出，殿中众人皆是微怔，谁也未曾料到，凤霄竟会直言认同江芷棠的说法。
可话音未落，他语气沉敛，无奈地续道：
“但我身为凤家人，自幼受家族庇佑。家主之命便是族中铁律，无论情理对错，都必须无条件执行，容不得半分忤逆。”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低头认命的时候，凤霄话锋陡然一转，续道：
“只不过，我自愿向宗主申请，驻守栖霞山山门，镇守山脚要道，日夜值守，绝不让任何一个妖族、任何一个居心叵测之人踏山上山半步。”
话音落地，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戏谑的浅笑，歪着头，目光坦然望向主位的凤祯，语气带着几分轻佻：
“反正，敢选我的，一律不放上山。”
栖霞山紫光阁，那是信笺上白纸黑字写着的终点。
持信者从四面八方出发，最终的目标就是抵达紫光阁，率先抵达者，便能赢得婚约。
可如果连山都上不来呢？
如果山脚下守着一个心不甘情不愿、又恰好手握大权的守门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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