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祁才,那目光不再是长辈看晚辈的包容,更像是一位棋手凝视终于发现了盘面关键一手的对手,带着一丝棋逢对手的欣赏,以及……尘埃落定般的坦然。
“很好。”她的声音清越如故,“敢于质疑,并能在心神震荡之余,抓住最关键、也最令人不安的一点大胆反问,如此,才算得上真正的成长,而非仅仅是被动接受灌注的器皿。”
“你问到了根源,祁才。这‘水镜图景’,究竟从何而来?”
“首先,回答你的问题,水镜图景,算真实记录,也算推演幻象。”
“以我、影殇乃至在场诸位师长之力,或许能推断出你们百年的大致轨迹,但绝无可能精准复现每一次心跳加速的缘由,每一次灵力逆流的痛楚,每一个在深夜独自咀嚼的、连自己都未必清晰定义的念头。人心之幽微,非任何术算可尽。”
“它更非……持续不断的监视。”
水柔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清晰,驱散着那层最令人脊背发凉的阴霾,“没有那样无所不在的眼睛,也没有那样永不间断的‘镜子’。玄天宗给予的‘自由’,若掺杂了分秒不离的窥探,那便不再是自由,而是最精致的囚笼。宗主的赌局,我等百年的付出,也便成了笑话。”
她略作停顿,指尖那缕始终缠绕的水汽,此刻不再流转,而是凝成一面巴掌大小、澄澈剔透、边缘模糊的微小水镜虚影,静静悬浮在她掌心上方。
“真相,介于二者之间,也超越二者之上。”
“你们可否记得,‘影’的存在?”
白恒抬眼,迎向水柔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眸,心中已如明镜。
她感到身旁同门们翻涌的不安,深知此刻任何猜忌都可能动摇刚刚凝聚的根基。
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能抚平躁动的沉静,率先开口,既是对水柔师叔的回应,也是对同门的引导:
“弟子记得。‘影’之箴言,字字千钧。”
随即,她清晰而又肃穆地念诵起来:
“动无形影,行无踪迹;来无声息,去无名姓。”
“不闻回响,不沾荣光;名沉暗海,魂铸晨疆。”
其余弟子在听到这三十二字后,脸上都掠过一丝恍然,随即便是更深的沉默。
他们明白了。
水柔赞许地对白恒点了点头,接回了刚才的话题,掌心那面微缩的水镜虚影光华流转,映照着她平和而深邃的面容:
“祁才的问题,答案便与此相关,却又不止于此。”
她略作停顿,让那沉默的重量充分沉淀,才继续以清晰而舒缓的语调解释:
“首先,是‘锚点’。”
“你们百年散落九州,行踪并非完全隐秘。许多事情,留下了公开的、可查证的痕迹:白恒在南域丹阁的任职记录与几次公开论辩;江颖的‘福运八方楼’名震一隅;聂荣‘火修罗’之名与黄沙台事件震动西域;祁才的‘天算楼’渐成气候;方休的‘风雨楼’与剑仙门周旋;白月‘北域第一剑’挑战诸宗,剑动雪原;江封于葬龙渊前显露寒星师尊道韵;陈天龙所经之处,常有奇巧耐用之物流传……乃至更细微处,你们曾停留的客栈、交易过的商铺、任务卷宗的留底、某些重大冲突后现场的灵力残痕与目击者口述……”
“这些,是‘已成事实’的‘锚点’。它们散落各处,如同星图上的坐标。”
“其次,是‘脉络’。”
“这些零散的‘锚点’情报,并非由我一人收集处理。”
水柔指尖微动,水镜虚影中浮现出模糊的、相互连接的丝线网络。
“它们会经由水月峰的情报网络进行初步的筛选、交叉验证、拼图与逻辑梳理,去除谬误与干扰,确认其真实性。然后,才汇集到我这里。”
“我,以及我身后的水月峰历代传承,所精研的,从来不仅仅是打探消息。”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属于“分析者”的冷静与傲然。
“我们更擅长的,是‘由果溯因’,是‘见微知着’,是通过这些确凿的‘锚点’,结合对你们每个人性格、功法、行事风格、乃至当时处境与时代背景的深刻理解,去‘推演’和‘重构’出连接这些锚点之间最可能的‘脉络’——你们为何做出某个选择?在某个危急关头,灵力是如何运转才得以破局?面对诱惑或绝境时,心中经历了怎样的挣扎?那些未曾留下痕迹的私语与独处时光,基于你们的本心与已知轨迹,最可能的状态是什么?”
“这并非全知全能的‘窥视’,而是基于极致的情报分析与人性洞察所进行的‘侧写’与‘情境还原’。”她看向祁才,“如你方才所说,超越了寻常记录,带有‘推演’成分。但这推演,并非臆测,而是以无数坚实‘锚点’为基石,以对你们深入骨髓的了解为蓝图,所进行的……高度盖然性的‘复现’。”
“最后,也是最为关键的一环——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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