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德强拎着酸菜和自酿酒,一推门便被堂屋里的景象撞了个正着。
堂屋暖烘烘的,火炕烧得正旺,一青衣女子正斜倚在铺着棉垫的躺椅上,青袍衬得眉眼清绝,手里捧着本线装古籍,神色淡然如仙,手边小茶几上的粗瓷茶壶冒着袅袅热气,茶香漫溢。
炕边蹲着个十分惹眼的少年,及腰长发泛着隐绿,冷白指尖正轻轻叩着火炕沿,黄绿色竖瞳里满是探究,时不时伸手摸一下滚烫的炕面,大约是南方来的,正在琢磨这东北火炕的构造。
还有一个红发大美人十分谄媚的蹲在看书女子的膝盖边,一会儿剥桔子一会儿捶腿,殷勤得紧。
“吱呀” 的推门声落下,少年抬眼瞥了于德强一眼,见他身后跟着向厚望,知是客人,便又垂下眼皮,指尖继续摩挲炕沿,半点不搭话。
女魃依旧岿然不动,目光落在书页上,仿佛全然没听见动静。
唯有那红发美人背影猛地一僵,狐尾下意识绷紧,却没敢回头。
于德强没察觉这细微异样,反倒十分自来熟地迈进门,把东西往茶几旁一放,大着嗓门招呼:“都是胡三丫头的客人吧?我是东北特安组的于德强,也是胡三丫头的远房舅舅!”
说着拱手示意,目光扫过三人,“不知道各位仙家怎么称呼?”
向厚望连忙从后面蹿出来,知道几位客人性子冷淡,赶紧接话打圆场:“于大爷,这位是上仙,您只管叫祖宗,保准不吃亏!” 他掌心向上对着女魃,语气恭敬。
介绍到小青时,向厚望卡了壳 —— 陆驿叫他小青,自己平日称青爷,于德强是特安组组长,又沾着胡三的亲,该怎么称呼才得体?
“我叫柳叶。” 小青淡淡开口,声音清冷,恰好解了向厚望的围,说完便又转头盯着火炕,懒得再多言。
于德强见状,反倒觉得这少年只是性子淡漠,心底不坏,笑着拱手:“柳小兄弟客气了!” 目光又落向那红发美人,等着向厚望介绍。
“这位……这位是……”向厚望看着蹲在地上的狐青筠,有些赧色。
他实在说不出口这是自家供奉的大仙。
毕竟这会儿狐青筠为了抱大腿,不光十分乖觉,好似孝子贤孙似的在给女魃捶腿,甚至在发现女魃似乎对兽耳和首尾有些好感之后,主动半显出原形,露出耳朵和狐尾,以供女魃随时把玩。
狐青筠这时也缓过神,索性转过身,脸上堆着甜笑,狐耳晃了晃,竟主动开口:“我叫青筠,是胡三姑娘的朋友。”
刻意压下了往日的骄气,语气软和,递了一个眼神给向厚望,让他休要道破她的身份。
眼神还不忘时不时瞟向女魃,生怕怠慢了这位大神。
女魃这时才抬眼扫了于德强一下,没说话,只伸手揉了揉狐青筠的耳尖,狐青筠立刻乖顺地蹭了蹭,尾巴晃得更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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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胡三姑娘带着陆驿、陆小红走进来,刚冲于德强笑喊:“舅舅?你怎么来了!”
一回头瞥见女魃膝边的红发人影,手里的包差点掉在地上,脚步猛地顿住,眼睛瞪得溜圆。
胡三狠狠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 自家供奉的这位狐大仙,向来是眼高于顶、骄横得很,别说蹲在人膝边捶腿献殷勤,就是让她低眉顺眼说句话都难,如今竟半露原形,任由旁人摸耳朵,那乖顺模样……
好像一只狗啊……
一只狗啊……
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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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时僵在原地,脑子里乱糟糟的,既震撼又困惑,连称呼都不知道怎么喊才得体,只是张开嘴好像要打招呼但是又卡壳了。
一副呆瓜样。
场面稍显凝滞,小青这时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胡三姑娘,语气平淡:“她说是你的朋友,叫狐青筠。”
这话看似是向胡三姑娘确认身份,实则是点明了刚才狐青筠的自我介绍,给胡三姑娘递了台阶。
胡三姑娘瞬间反应过来,连忙敛去脸上的惊愕,强装镇定地应道:“哦…… 对对,是青筠姐,我朋友。”
说着快步走上前,偷偷用余光瞪了向厚望一眼 —— 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提前示意?
向厚望一张苦瓜脸,自己还只是个学徒,平日里主要帮忙打打下手,甚至都没和狐仙大人交流过,谁知道一上来就是这么个场面。
小徒弟委屈,小徒弟不说。
狐青筠被胡三姑娘看得有些不自在,狐耳僵硬了一下,却没敢挪位置,只讪讪地笑了笑,手上捶腿的动作没停。
女魃心神通透,何等敏锐,自然察觉到胡三姑娘的异样,却只漫不经心地勾了勾狐青筠的尾巴,神色依旧淡然。
在她眼中,狐青筠不过是只修行几百年的小狐妖罢了。
换作上古之时,这般境界的精怪,连近她神女座前半步、躬身拜见的资格都无,只能远远伏在尘埃里,连她的衣袂都不敢触碰。
如今这小狐狸能守在她膝前,剥桔捶腿、献媚讨好,已是沾了天大的恩宠,够她回去吹嘘百年了。
吾等兽族妖修老祖曾在神女座下侍奉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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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德强一见陆驿,眼睛瞬间亮了,连忙上前恭敬拱手:“这位就是陆先生吧?久仰大名!我是于德强,东北特安组的!”
“于组长。” 陆驿颔首。
陆小红抱着万华清净神树,走在陆驿身后,一进门就被狐青筠的尾巴吸引,眼睛亮得发光:“哇这个姐姐有尾巴!”
向厚望轻轻倒吸一口凉气,后背都沁出点薄汗 —— 完了完了!
自家供奉的这位狐大仙,平日最是心高气傲、爱惜皮毛。这位女魃大人是上仙,摸摸也就算了。
小姑娘年纪小不懂事,要是真凑上去摸,狐大仙万一憋不住火发作,岂不是要闹出事端?
向厚望求助似的看向陆驿,希望他能看出来狐仙的身份,制止一下陆小红。
只见陆驿轻轻一拍陆小红的肩膀,向厚望心头一松,刚要暗自庆幸,以为陆先生要拦着。
就听见陆驿嘱咐道:“要有礼貌,先问问姐姐能不能摸。”
好,很好……
向厚望缓缓的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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