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未到人间，竟是……”
女魃有些好奇的伸手摸了摸那辆车。
戈壁的风卷着沙砾打在 SUV 的车身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女魃站在车旁，垂眸打量着这个四四方方的铁家伙，眉头微蹙，像是在辨认某种从未见过的异兽。
这 SUV 的车漆早已在长途跋涉中划出道道痕迹，车轮毂上还沾着几撮从绿瓢所居的深山带出来的湿泥。后保险杠上那块凹陷，是上个月撞到杨玉的护山大阵时留下的纪念。
这辆SUV陪着陆驿等人从那个十字路口的丧葬用品店，一路北上，途中也算是见过一些世面了。
要是这车能修成人形开口说话，怕是也能和其他车吹牛了。
：想当初我跟着陆大爷南征北战，那是撞过女鬼见过虎妖，什么场面我车大爷没见过？！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老子这身份可不一般 —— 当年是黑白无常亲自去 4S 店挑的，说是要给陆大人配个‘脚力’，论辈分，在阴曹地府的名册里，老子好歹也算个‘供奉级’座驾！
：嘿，您猜怎么着？还让上古天神女魃摸了两下前引擎盖呢！这福气，放眼三界的车祖宗，谁有？
陆驿长身而立，他自己也是从“退休”后来到人间的老古董，当然明白女魃这感慨。
女魃的记忆，还停留在天倾西北、地不满东南的洪荒时代。那时的天空是烧红的铜，大地是铺开的龟甲，走兽生角，飞鸟带翼，天神们踩着云气在昆仑墟上论道，大妖们啸聚山林，一声吼就能让江河改道。
人类蜷缩在洞穴里，敬畏地望着天上的神魔，却也能借着充盈的灵气，于山野间悟道，一朝破壁便能飞升。
她还记得有个叫夸父的巨人，追着太阳跑了九天九夜，最后渴死在虞渊，他倒下的地方，后来长出了一片桃林。
可现在呢？
陆驿抬头望向天空，只有灰蒙蒙的云层，连只像样的飞禽都看不见。
那些曾经在云端显圣的神明，或是陨落于上古战乱，或是闭死关于名山大川，再或是…… 像他一样，隐于人间，成了被遗忘的古董。
地府的幽冥钟已经三百年没响过了，十殿阎罗的法旨如同石沉大海。
反倒是人间，这些没有神力的凡人，用铁与火造出了比腾云更快的车，比千里眼更远的镜，在曾经的蛮荒之地，建起了比昆仑墟更热闹的城郭。
“这铁疙瘩叫车，” 陆驿走到女魃身边，伸手拉开了车门，金属部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凡人用来代步的，不用腾云，不用驭兽，靠这个，一日能行千里。”
女魃探头朝车里看了看，真皮座椅上还沾着几根戈壁的枯草，中控台上的香薰早就挥发完了，只留下个空瓶子。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方向盘，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没有灵气驱动，也能跑？”
“靠烧油。” 陆驿说着，发动了汽车。
引擎的轰鸣在空旷的戈壁上格外清晰，女魃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眼底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又被更浓的好奇取代。
陆小红在一旁歪了歪脑袋，看着女魃对汽车十分陌生的模样，到想起来那时候陆驿刚刚进入游魂清扫系统。
他连手机都不会用，英文也听不懂，对弹幕也完全不明白。活脱脱一个老古董，每天除了做手工纸扎人，就是泡茶晒太阳。
如今的陆驿已经在人间游刃有余，让陆小红有些怀念那个有些笨手笨脚的老爹了。
陆驿余光一扫就知道女儿在想什么，伸手就在她头上拍了一下。
没大没小。
陆驿没忍住笑了笑。
陆小红也乐了。
父女俩为着一些不足为旁人道也的小乐子，笑得心照不宣。
叶听风向来是个胆子大的，不然也不会在新手大乱斗的副本里率先主动登门求组队了。
她自带一股子动物的天生感。
在发现女魃没有恶意，现在也不会无意误伤之后，叶听风立刻心思活络起来。
她主动凑上去，给女魃当起了现代生活解说。
“这是手机。这可以……”
“对，我会开车，这个能跑多快？路况好一百多公里一小时。”
“额，什么叫公里？公里就是……就是……”
叶听风卡了壳，手舞足蹈地比划：“就是…… 就是很快！大概相当于…… 嗯……”
她急中生智，“您知道千里马吧？这玩意儿比千里马快十倍！”
“十倍？” 女魃这下是真惊讶了，目光重新落回汽车身上，像是在打量一头披着铁皮的异兽，
“无翅无足，不借风力，不靠灵力，如何能跑这般快？” 她绕着车身转了半圈，屈指敲了敲轮胎，“这圆滚滚的东西，是用什么兽皮裹的？竟这般坚韧。”
“这叫轮胎，橡胶做的，不是兽皮啦！” 叶听风跟着女魃绕了半圈，
“您要是想试试，我现在就能开！保证比您当年乘的玄鸟车还稳当 —— 就是没那么大翅膀，飞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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