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驿带着恢复神智清明的女魃回到刚才停车的地方。
女魃跟在他身后半步,麻布长袍的下摆扫过地面,所过之处,本就干硬的泥土又裂开几道细密的缝隙,泛出淡淡的白霜般的盐碱。
女魃仍然有些忧虑,远远的瞧见了小红等人的身影,就止住了步子。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蜷缩,指尖触及的空气骤然升温,连带着周遭的风都变得灼热起来。
“陆驿,我和小时候不同了。”女魃低声说。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麻布摩擦般的涩意,垂着的眼帘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情绪。
“当年为了控制水师河伯召唤而来的暴雨洪涝,我倾尽全力,却突破了我能控制的干旱之力的极限。”
“那不是寻常的洪水,是他引了幽冥血海的水脉,混着八十一路阴兵的戾气往下灌。”
“共工撞了不周山,本就是奔着同归于尽,天下俱亡的念头去的。”
她指尖微微颤抖,仿佛又握住了当年那柄燃烧着烈焰的戈。
“我当时想,总得有人顶住。”
女魃的声音里淬着苦意。
“我把元神里的旱火全泼了出去,像用血肉筑堤坝。起初是有用的,那黑水在我脚前退了三里,可后来……”
她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像是有火星在跳。
“那水太猛了,我听见自己神核裂开的声音,像烧爆的陶釜。旱火顺着裂口往外涌,收不住了。”
“神力透支,无法收回。神识涣散,干旱失控。”
女魃自嘲地牵了牵嘴角,抬手往旁边的戈壁虚虚一按。
只见百米外的沙地上,突然腾起道无形的热浪,几株顽强扎根的骆驼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焦黑,最后化作一捧随风飘散的灰烬。
“神识散了数万年,旱火早就成了脱缰的野马。现在我站过的地方,三百年内长不出草;我喝过的水,河底的石头都会炸裂。”
女魃苦笑,
“如今我所到之处,河流截断,草木干枯,赤地千里。”
“莫说是普通人类,就是神力稍弱的神只怕都无法近身。”
“我的旱火,早就分不清敌友了。”
.
陆驿看着她指尖那簇若隐若现的火星,忽然抬手往身后虚虚一召。
只见那株原本笼罩着小红等人的万华清净神树,竟如柳絮般轻盈地飘了过来。
它通体莹白,枝叶间流淌的光华带着幽冥特有的清寒,每片叶子都像用凝固的月光雕成,飘在空中时,连周遭灼热的空气都泛起丝丝凉意。
“这是万华清净神树,长在忘川河畔数万年,专能安抚暴戾的阴性能量。”陆驿的声音平静温和,“你的旱火是至阳,它是至阴,或许……”
女魃的目光落在神树上,瞳孔微微收缩。
她能感觉到那株树里蕴含的阴柔之力,像深不见底的寒潭,正与自己体内奔涌的旱火形成奇妙的对峙。
可她还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不行,我的力量会烧坏它的。”
“试试。”陆驿的眼神很坚定,琉璃色的瞳孔里映着神树的光华,“它见过比这更凶戾的东西。”
女魃犹豫了片刻,终于缓缓抬起手。
她的指尖依旧泛着淡淡的红光,空气中的水汽在靠近她指腹时,瞬间蒸发成无形的蒸汽。当她的掌心轻轻贴上神树树干的刹那——
“嗡!”
整株神树突然发出一声震耳的嗡鸣,像是有万千根琴弦被同时拨动。原本平静流淌的光华骤然炸开,无数莹白的光点从枝叶间喷薄而出,在空中凝成一道道扭曲的光带。
树叶剧烈地抖动着,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原本莹润的白色树干上,竟浮现出丝丝缕缕的赤红纹路,像是被烙铁烫过一般。
女魃只觉得掌心传来一股清凉的吸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针顺着皮肤钻进体内,正与奔涌的旱火狠狠撞在一起。
她能感觉到体内的燥热在疯狂反抗,像被困住的野兽般嘶吼、冲撞,可那股清凉之力却异常坚韧,像细密的网,一点点将躁动的旱火包裹、安抚。
“呃……”她忍不住低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那些汗珠刚冒出来,就被周身的热浪蒸发成了白雾。
陆驿站在一旁,眉头微蹙,指尖凝结出淡淡的黑雾,悄无声息地注入神树。
有了地府本源之力的加持,神树抖得更厉害了,枝叶间的光华忽明忽暗,像是在与女魃体内的旱火进行一场无声的角力。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炷香,或许是半个时辰,那震耳的嗡鸣渐渐平息。
女魃忽然感觉到,那股灼烧了她数万年的燥热,竟然真的退去了大半。
原本像岩浆般在血管里翻滚的旱火,此刻温顺了许多,虽然依旧盘踞在神核深处,却不再试图冲破束缚。
她惊讶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的红光淡了下去,连呼吸间带出的热气都减弱了不少。
她缓缓收回手,看着神树。
只见那些赤红纹路正在慢慢消退,莹白的光华重新变得稳定,只是树叶边缘微微有些发焦,像是被烈日晒过的青草。
“这……这是……”女魃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她抬起手,试探着往旁边的戈壁按去。
这一次,沙地上没有再腾起灼热的气浪,只有几缕淡淡的青烟,很快就消散在风里。
数万年了。
数万年里,她走过的地方寸草不生,见过的神明避之不及,连天帝都只能无奈地将她放逐。
她以为自己永远都要被这失控的力量囚禁,像个行走的灾厄,孤独地在荒芜之地游荡至死。
可现在,仅仅是一株树,就做到了连天神都无法做到的事。
她猛地抬头看向陆驿,琥珀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重获新生的激动,有难以置信的震撼,还有一丝不知所措的茫然。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只能发出细碎的哽咽声。
陆驿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轻轻舒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看来,我的树比我想象中更耐烧。”
女魃望着他,又看了看那株还在微微颤抖的神树。
女魃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蜷缩,指尖的灼热感还未散尽,可掌心残留的那抹清凉却像淬了冰的针,扎得她心口一阵发颤。
她望着那株还在微微抖落光点的神树,喉间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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