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阳军停驻陕县攻打弘农宫的三天时间,也是决定杨玄感成败生死的三天时间。
在这三天中,朝廷军几股队伍的运动,直接改变了战场格局:
屈突通、来护儿的队伍会师后,迅速进入陕县,已经与王伯仲、杨积善后军接火。
卫玄率1万人马绕道抵达潼关,大大增强了潼关守军的力量。
宇文述的军队在黄河北边向东行军,直抵风陵津(风陵渡)后渡过黄河,到达潼关,与卫玄会合,锁死潼关。
随即,潼关军向东主动出击,与杨玄纵的前军交战。
黎阳军前后遭遇猛烈夹击,已无前军、后军之分。
宇文述、来护儿、屈突通的军队,都是从战场上撤下来的野战军。
卫玄带出来的4万城防军,与杨玄感交战十几个回合后,只剩1万。
但战场上活下来的都是生力军。他们刚经历过多轮生死搏杀,颇为强悍,非常精明。
相比之下,黎阳军十几万人中,只有杨玄纵的队伍经他短暂整训,勉强算得上正规军。其它都是乌合之众。
本身弱势加上失去人数优势,黎阳军与朝廷正规野战军一接触,瞬间土崩瓦解,四散溃逃。
杨玄纵长期在禁卫军担任高级将领,自己觉得与大哥杨玄感风格不同,于是单独行动,换装之后只身潜伏离开。
杨积善对大哥最忠诚。他见败局已定,便带着十几个自家死士直奔大哥,与后者一起向南撤退。
东、西、北边都被朝廷军堵死了,只有南面有空白地带。
王仲伯不慌不忙,脱下将军服、换上士兵服,独自一人抄小路来到黄河岸边一处渡口,找到一艘乌篷小船。
船上有个船夫,身披蓑衣,头戴斗笠遮着大半张脸。
他并不说话,待王仲伯跳上船,立即解缆,划船离岸,让小船顺着河水向东漂流。
随后,船夫抛一个葫芦给王仲伯,道:“伯兄,喝几口酒压压惊。”
王仲伯名王仲,字伯,熟人才称他“伯兄”。
他接过葫芦,拔下塞子,仰脖子喝了一大口,叹息一声道:“多谢玄邃老弟。唉,可惜了你的满腹计策啊!”
那个船夫,赫然就是李密。
杨玄感起事后,李密来投,成为首席幕僚,地位还在起义军第二把手王仲伯之上。
王仲伯不但不嫉妒,反而心悦诚服。
因为,王仲伯的伯父王仁恭,正是武平郡公、前汲郡太守。
王仁恭之父王猛曾任鄯州(青海乐都)刺史,是李密祖父李弼部下。王仁恭自己则是杨素旧部,得到后者提拔。
二次东征前,王仁恭被加封从二品左光禄大夫、调任马邑太守、成为宇文述部先锋军统领。后来被授扶余道(抚顺)前军将军,独领一支东征军。侄儿王仲伯则以虎贲郎将身份成为杨玄感副手。
杨玄感、王仲伯、李密三人,本来就同属一个圈子。
杨玄感后来倚重李子雄而冷落李密,王仲伯非常遗憾,但也无能为力。
他与李密本来就是好友,十分钦佩对方。李密加盟黎阳起义军时,最欣喜的其实是王仲伯。
当杨玄感一意孤行坚持攻打弘农宫时,王伯仲、李密背着杨积善定下计策:李密先行离开,在黄河某渡口等待王仲伯来会合。
二人现在既已碰头,于是按李密选定路线,先东下,然后登北岸去河北或山东。
那里有多支起义军,朝廷暂时无暇顾及。
二人得先躲过朝廷搜捕,保住性命,才有资格谋划后路。
若得不死,到时再看哪里能够落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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