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气的指引,杨培风径直寻往阳城正北方向,某处已经塌为废墟的府邸。和其他地方不同,这附近的建筑明显在当年妖乱中被毁坏地更加厉害。
他在台阶下翻出了一面写有“陈府”两个大字的匾额。
“宋国公夫人也姓陈,莫非是她娘家?”
杨培风自然而然地想到这个可能,但是,尽管对于达官显贵们、对于广大炼气士群体而言,出行可腾云驾雾、驱使飞舟飞梭等等,远嫁数千里,仍有部分现实难题需要面对。譬如沿途的各大仙门,以及些许零零散散的势力。这些关系都要疏通、打理。
如果他再拿到陈氏以往婚丧嫁娶、或几个关键宗门招收弟子的名单,就可顺理成章地推断出许多隐秘。
除此之外,所有一切极有可能仍是他疑心病作祟。
宋国公夫人的“陈”,与这个“陈”,兴许只是巧合。抑或这个“陈”,只因宋国公疼爱夫人,在阳城置办的产业以她的姓命名而已。宋夫人的娘家,其实另有其人。
显然,这些个已经作土的陈年往事,对杨培风而言并不重要,更没有一查到底的意义。
杨培风小心翼翼走进院子,不出意外地望见,一堆堆经过二十年风吹日晒、早已不成样子的,人与妖的森森白骨,随便踢开积雪就是。且大部分甚至已经嵌进泥土。
“不是这里……”
他继续寻找,最后在废墟的西北方向停下脚步,“暗室么?”
辞乡剑初试锋芒,轻轻划了划,重愈万斤的巨大铁盖应声而断,现出台阶。杨培风提剑走入,通道宽有数尺,皆用青砖砌成,下到三丈左右,见一门,破门后前行片刻,再遇铁门,半盏茶时间过去,堪堪望见尽头。
藏的这么深、这么仔细,有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年份久远的古董字画,无往不利的神兵利器,还是说延年益寿的灵丹妙药?经文、法术?那总不能藏几个烂橘子吧。
杨培风走出一小段距离,通道两侧变得开阔起来,并出现有大大小小的房间,推门走入,即见到四处散落的已发霉腐烂的书籍,再有不入流的兵器若干,多已折损。本该放置明珠照亮的台柱,现已空空荡荡。
经年暗室,竟久留异香。
似乎到头了。
“不对,气还在往里走。”
杨培风再挥剑,坍塌的石墙后面果然别有洞天!他加快脚步,并在沿途发现了零散几块人骨,以及刀杖、黥针?等刑具。暗室中的暗室。
等他搓出火苗照亮四周,登时被吓得身子一颤,数不清的白骨,死后二十年,仍被拇指粗细的铁链绑缚住脖子、手脚,不得解脱。
杨培风逐一清点完十余间暗室,共发现白骨一百四十余具,而且无一例外都是十三四岁未生长完全的少女!这些尸骨均无致命伤,八成是阳城妖乱后,没人看管,反而被活活饿死在这里。
斯人已逝,真相难知,但用脚趾头想,陈府也不可能是因这些少女有疾,从而将她们囚禁,进行疗养之类的吧?
他又惊又怒,想着入土为安,干脆妥善处理了尸骨吧,然剑比一事已迫在眉睫,根本来不及,只得挨个去扯断铁链,将所有尸骨垒在一起,用妖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最后,杨培风再仔细搜寻每一处角落,确定没有遗漏,方才解下外衣,包住骨灰,离开地牢,出阳城,寻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进行安葬。
原先那具尸骨,他也另择一地妥善处理好了。
天色渐渐昏暗下去,杨培风独坐高山之巅,漠然远眺,仅以断壁残垣之阳城,佐下几口薄酒,便愈发愤懑不平,无可奈何。
“陈府丧尽天良、无恶不作,于阳城妖乱中覆灭,也算报应不爽。可是,即便陈氏没有任何幸存者,那么与他们暗通款曲的人,为何在妖乱后,不来毁尸灭迹。反而留下这些,还恰好被我发现了?”
是那些人有恃无恐,觉得不会受到任何惩戒与骂名,还是说……
“他们不敢,不敢来阳城。”
杨培风何人呐?
东篱书院正儿八经的学士,卢钦的得意门生,轻而易举便推断出一个比较靠谱的结论。
“当年大妖离开阳城前,应该留有什么东西,迷魂阵、妖仆,或者部分魂魄、分身,都有可能,用以保护某个暂时羸弱的‘存在’。二十年间,无人胆敢擅闯阳城。就在今天,它去而复返了,并带上参商、与祸二妖,拿走了东西。是这样吗?”
杨培风一个头两个大,想到一个更加令他胆寒的可能。
倘若大妖与齐冼之间,果真有某种联系。那么齐冼之“早产”,是否对应着,大妖也“早产”而生,并不完全。
也就是说,此时的大妖,已经功德圆满了么?那么在这之后,大妖将会如何?参商、与祸跟随它,意欲何为?
越往深处想,杨培风愈发心绪不宁,再望了眼被大雪染成白色的阳城后,将身一纵,飞回别苑。
齐冼准备了晚宴,因齐川难得来一趟。
在她成年后,老人就刻意减少与自己这个学生接触,以免流言伤人。齐冼倒不在乎,天生的性子冷淡,对所有人皆如此。
譬如,曾有人对她进言,害死宋国公夫妇的凶手,就是四象剑宗的张宴清,其余一干人等也有参与,如此深仇,该不该报?齐冼作为名义上的县主,大宸帝君义妹,有无能力去报?所有知情者都在揣测,大宸何时对四象剑宗动武。
然而这一等,就是整整二十年。
齐冼没有一天活在仇恨中。
大宸帝君以婚约为条件,让她与剑盟主之子比试,她没有动怒,只是刻苦练剑而已。今日,老师齐川带来消息说,比试日期提前,她仍旧心无波澜。
仅剩三日,昼夜不停地练,精进不了几分,她却照常练习,绝不倦怠。
“师傅回来了。”
齐冼忽然听到响动,抬头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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