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因此,温以缇此刻要做的,并非是如何力挽狂澜,而仅仅是精准地拦断谷家与太子的联姻之路。
这对她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只需暗中对某些人略施便利,再有意无意地漏出几句含混的话,京中有的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有心人,自会循着风向扑上去。
顾家与谷家这两头猛虎的相争,只需蛰伏在侧,静候两败俱伤的那一刻,再从容地将边良娣推到台前。
而这“推”的力道,还有边良娣的父亲平西将军。
如今的太子,最缺而是一份能堵住悠悠众口的“声望”。他之前做的那些事,多多少少也流出来了。
恰逢今年开年以来,边境摩擦不断,平西将军镇守关外,捷报频传,这份忠名,也是太子需要的。
只不过……太子没有太看得上罢了。
对此,她与刚搭上话的赵锦年早已达成共识,暗中互通声气,只待时机一到便合力出手。
七公主也寄来了信,得知温以缇的全盘计划后,在信中欣然应允,愿全力配合。
必要时可以做一出戏。
收到那封信时,温以缇连日来的紧绷也消散了大半。
信中寥寥数语报了平安,言明她母子二人在边境一切安好,温以缇竟欢喜得比平日多吃了一碗饭。
只是信中七公主似是也在筹划着什么,却对此讳莫如深,半也不肯透露,这让温以缇心中不免又多了几分牵挂。
傍晚散衙回府,温以缇便觉今日府中不同寻常。
便见温舒已带着几分急切,从正厅方向快步迎了出来。
“缇儿!”温舒声音带着笑意,语气亲昵。
温以缇连忙敛衽,脸上漾开真切的笑意,快步迎了上去:“姑母,您怎么来了?”
话音未落,温舒已一把拉住她的手,又像她儿时那般,略带宠溺地将她揽在怀里,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发髻。
她的掌心温暖,却让温以缇觉得无比安心。
“傻孩子,”温舒嗔怪地看着她,眼中满是疼惜,“今儿可是你的生辰,姑母又怎么能缺席?”
从小到大,每逢温以缇生辰,温株总是最上心的那一个。
今年亦是如此,她显然是专程赶来的。
温以缇鼻尖微暖,顺从地倚在她身侧,欢喜地享受着这份久违的宠溺。
“看来,有了姑母,就真的忘了姐姐了?”
一旁忽然传来一道带着几分酸意的戏谑声。
温以缇抬眼望去,只见温以柔正站在廊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底却藏着真切的欢喜。
“大姐姐,你也来了。”温以缇见到温以柔,笑意从眼底漫到唇角,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
温以柔轻笑一声,走上前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我怎能不来?小灵儿天天念叨,吵着闹着要过来给你过生辰,谁拦都拦不住。”
话音刚落,一道小小的身影便攥着裙摆,迈着小腿,吧嗒吧嗒从廊下飞奔而来,发髻上的珠花随着跑动轻轻晃动。
“二姨母!生辰快乐——”
小灵儿软糯清甜的声音刚落,人已经扑到了温以缇跟前。
见到自己外甥女,温以缇心头一软,立刻弯腰伸手,一把将小灵儿稳稳抱起,高高举了举,又紧紧搂在怀里,在她粉雕玉琢的小脸上重重亲了一口,满是疼爱。
小灵儿被亲得咯咯直笑,小胳膊紧紧搂着温以缇的脖颈,小脑袋在她颈窝蹭来蹭去,亲昵得不行。
温以缇抱着软乎乎的小丫头,连日来在朝堂与权谋里积攒的疲惫与紧绷,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低头逗着怀里的小灵儿,指尖轻轻刮了刮外甥女小巧的鼻尖,温声笑道:“还是我的小灵儿最惦记二姨母,比你娘亲都上心。”
自从温老太爷得知文家那事,便索性让刘氏对外称病,顺势将温以如从偶尔归宁,改成了常住温家尽心侍奉。
此举合情合理,又打着孝顺侍疾的名头,老太爷甚至放话,其他出嫁的外孙女亦可时常回府小住,文家纵然不乐意,也挑不出半分错处,只能暗自憋闷。
文太太私下里不知抱怨了多少回,说自家儿媳三天两头往娘家跑,如今更是长住不归。
可文二郎对此始终缄默不语,由着妻子行事,倒叫文太太徒呼奈何。
今日府中格外热闹,温以如母女、温以柔母女悉数到场,再加上专程赶来的姑母,一大家子围坐一堂,皆是为温以缇庆贺生辰。
满堂笑语融融,温情脉脉,温以缇积压许久的烦忧与疲惫,仿佛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心境松弛之下,竟也饮下了不少清甜的果酒,脸颊泛起浅浅的酡红。
夜色渐深,众人散去,温以缇带着几分酒意回到寝屋,刚倚在软榻上昏昏欲睡,徐嬷嬷便轻手轻脚走了进来,低声禀道:“大人,安管事使人递了样东西过来。”
温以缇缓缓睁开眼,看清那素色暗纹锦匣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又带着几分嗔意的笑,借着酒意轻声叹:“人都不来,只送这些东西,又有什么意思。”
徐嬷嬷与常芙对视一眼,皆心照不宣地低低一笑。
温以缇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分明是对安远侯的礼物满意至极。
她指尖轻挑,径直打开锦匣。
匣中并无金银珠玉那般张扬夺目,只静静铺陈着一方巴掌大小的冰蚕丝隐纹云帕。
乍看之下素白洁净,似是寻常之物,可触手一瞬,便知其珍贵无双。
这帕子以西域独产的冰蚕丝精工织就,轻若无物,薄如蝉翼,触手生凉,绵软似云,便是盛夏酷暑贴身而藏,也能自带沁凉之意,消暑安神,最是养人。
帕身织有极精巧的暗纹流云,日光下隐现如云卷云舒,灯下又淡若无痕,内敛又雅致。
更叫人心头一暖的是,帕角两处,各以极细的赤金线暗织一字,一边是“缇”,一边是“安”,二字相偎,藏得极深,唯有指尖抚过方能察觉。
安远侯也不知从哪得知温以缇身子渐虚,一到夏日便怕热畏燥,夜不安枕,故而费尽心力寻来这等世间罕有的冰蚕丝,特意命人织成这方凉帕。
这般贵重之物,早已不是金银可换冰蚕丝难获,一方帕子需耗费数年积攒的丝料,织成更是要巧匠耗时数月,世间仅此一方,独一无二。
温以缇指尖轻轻摩挲着帕上微凉丝缕与那两个小字,心头一软。
还算你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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