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土地账册这样的小事，李昭无须亲自动手，不然她养那么多属官干什么？
李昭要做的，是给所有随她出征的士兵吃一颗定心丸。
她在青州城最大的空地上，召集了所有将士，不论男女。
城内百姓听说她要训话，也跟着来了，在圈子外密密麻麻地挤了一堆。
李昭登上临时搭建的台子，青鸾把麦克风开到最大。
台下人影幢幢，李昭鸿声道：“姑娘们，青州的拐卖大案，是官吏腐朽，是朝廷有过，你们受苦了。”
女郎们受宠若惊，慌忙躬身：“多谢玄尊关怀，我们没事了。”
李昭嗯了一声，露出一丝笑意。
她继续道：“近年来，府兵制弊端渐现，州县每发百姓为兵，其壮而富者，行钱贿赂，逃避兵役。”
“贫者老弱，却要服役，战后又被夺勋下狱，种种弊端，不可胜数。”①
“唉。”
百姓和府兵们，也都知道这种情况存在。
此时听玉斗玄尊说起，无不神色黯然，唉声叹气。
昔日太宗出征，百姓竞相报名，踊跃参军，那也是府兵制最强盛的时期。
随着土地兼并加剧，均田制被破坏，战争频繁，功勋贬值，府兵出征回来不仅分不到田地，连功勋都要被剥夺下狱，甚至还要服徭役。
“但，那是从前。”
短短五个字，就让百姓和府兵们精神一振。
李昭的话语掷地有声：“在我李昭的麾下，绝不允许有这种事情发生！”
“孤前世，是天庭的酆都大帝，玉斗玄尊；孤今生，是大唐的帝后长女，太微长主。”
“战兵死后皆入酆都，你们生前是孤的子民，死后是孤的鬼兵。”
李昭姿态悍然：“跟着孤，你们以后再也不必担心，自己的功勋被人剥夺！”
众人的心房狠狠颤动，眼眶渐红。
“如意，把东西抬上来！”
如意率几个女官，和亲兵扛着几卷大如竹席的竹简上台，把它们挂到了早就准备好的架子上，并侍立左右。
李昭的声音回响在众人耳边：“高句丽地处苦寒，将士们出征实属不易，所以孤特地派人撰写此功勋册，记录尔等姓名。”
李昭指着自己的女官们，道：“她们，都是孤麾下女官，会随孤一同出征，掌管功勋册。”
女官们头戴笼冠，簪上长簪，冠饰帼带绢花，穿着便于行动的胡服，英姿勃发。
这是女官第一次出现在都城以外的地方。
她们下意识挺直了脊背，用自己最好的姿态，让所有百姓见识到大唐第一批外朝女官的风采。
李昭洪声道：“孤在，她们就在，你们的功勋册就在。”
“有功者，随即升迁，阵亡者，留其姓名。”
“等大军归来后，在青州新建的玄女庙里勒碑记载，永享国家祭祀。”
永享国家祭祀？！
百姓、府兵、女郎、官员们瞠目结舌，这是她们从未想过的待遇。
她们感动得一塌糊涂，但李昭接下来的这段话，才让她们彻底疯狂。
“至于田地，这次清理世家得到的田地足有上百顷。”李昭勾唇轻笑。
“等大家回来，就都是你们的了！”
“现在，谁愿与孤一起，征伐高句丽？”
台下先是一静，旋即骤然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有阅历的老者抹了一把眼睛，不知事的孩子们跟着大人欢笑，女郎们泪眼婆娑，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们个个红了眼眶。
她们一齐舞动手臂，冲台上呐喊：“玄尊！玄尊！”
“我们愿为玄尊，鞍前马后，誓死效忠！！”
人群中，曾经元刺史的歌姬，张小小扯着嗓子在吼，她眼神狂热，满怀对玉斗玄尊的崇敬。
大唐官府战前也演讲过，说高句丽是汉人领土，她们要收复失地，要精忠报国。
可那些大道理，离老百姓太遥远了。
千言万语，都抵不过一句“给你们分地”！
百姓想要的，不过是有饭吃，有衣穿，谁能让她们吃饱饭，谁就是她们的再生父母。
今天之后，玉斗玄尊，不再是神坛上冰冷的塑像，一个遥远的传说。
她真真切切走到了人民之中。
自人民中来，也到人民中去。
权力，存在于人心之中。
李昭，把握住了民心，把握住了军心。
兵权，被李昭真真切切地掌握在了手心里。
此刻无须任何圣旨虎符，她就是这支军队里，唯一的主宰！
女官们也心神激荡，这一天，是女官第一次从幕后走到台前。
这是大唐女官们迈出的一小步，也是女人们迈出的一大步。
无论未来如何，这浩荡青史，都将有她们书写的一笔！
万众沸腾之际，张小小拼命挤过去，大声问道：“玄尊！玄尊！儿有一个问题，想请教玄尊！”
她是歌姬，天生嗓门大，能让菜市场瞬间安静下来。
闻言，大家都停下动作，看向这个敢提问玄尊的女郎。
李昭含笑看她：“什么事，问吧？”
张小小咽了一下口水：“那个，玄尊，女兵和男兵一起上战场的话，营地该如何划分？”
“女兵会不会被男兵……那个啊……”
啊，原来是这个事情。
李昭早有准备，笑道：“这个事啊，孤想过了。”
“让孤的女史和你们说吧。”
她指向如意，不过十岁的如意站到了台前。
无数双眼睛，看向如意，如意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拿出一本册子。
这是李昭和武媚娘借青鸾传信，悄咪咪连夜制定的大唐女兵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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