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问题问得就格外的奇怪,尤其是在此前矢部还声称过,这个问题直接关系到了她能否证明她的猜想,麟太郎似乎无论如何去联系,都想不出这两件事之间有着什么样的联系。
就好像这两件事情从根子上就没有任何联系一样。
只可惜现在的麟太郎还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还是老老实实地对矢部回以了实情,毕竟在现在的麟太郎看来,回答这样的一个问题跟他所希望保密的“攘夷志士”的背后秘密之间也并没有什么关联,就算是他麟太郎一时半会猜不透矢部她的意图,也不至于会出什么大事:
“应该没有,我们在得知岛津兄弟和松永全部都死在了福岛手里之后,便秉持着忠义的气节与福岛在厮杀上了一场,随后在我们厮杀的过程中又遭到了不明刺客的袭击,厮杀就此中断,而福岛四郎也放弃了与我们继续战斗的想法,让我们自决去留。
而在当时的内院当中几乎都是忠义之士,是以在第一位带头离开之后,很快剩下的人也就都跟着离开了神道寺庙,当时我就在人群之中,并且也有留意过身边人,并没有看见任何人做出过其他额外动作,走得都很果断。”
“呵……”
矢部笑了。
轻声地微笑着。
上下唇分漏齿,一对眼弯如钩。
麟太郎的一颗心却因此而沉入了谷底。
麟太郎依稀能够察觉到,自己似乎暴露了些什么,但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暴漏的是什么。
“……那么‘狼犬’先生,我在最后再问您一声,您确定您也跟其他的忠义之士们一起,头也不回地果断离开了寺庙嘛?”
耳边声声催促的清沥话语,在此刻的麟太郎听来却好像是催命的魔音,仿佛只要他再答错一句,便要将他生吞活剥。
但……麟太郎又清楚的知晓自己确实是没有从那个现场带走任何东西啊……
他应该带走什么嘛?或者他在无意之中带走了什么嘛?
如此想着,心上就仿佛是坠满了沉甸甸重压,直压得麟太郎感觉到有些喘不过气,直压得麟太郎一张脸孔上冷汗涔涔。
不过……或许自己就算暴露了什么应该也没什么所谓吧?或许,只是暴露出来了一些他自己都不曾注意到的,无关紧要的小事?
矢部她难道还能从寺庙那一天发生的事情里头,推出来自己与福岛四郎在那之后整整四天之后才订立的“攘夷志士”真相嘛?
呵……怎么可能?
如此想着,麟太郎似是又生出来了些底气,支撑着他直直瞪向面前那个正笑得无声灿烂的矢部,像是还击似的回答道:
“对,没错,我确实是没有带走任何东西,任何东西!”
这话音说出来斩钉截铁,而对面的那一张笑颜也确实是因为这一句话的出口而发生了“些许”的变化。
“呵呵……哼……”
矢部那一张刚刚还无声灿烂的笑颜咯咯笑了两声, 竟又在骤然间平复,就好像之前的所有一切都只不过是在麟太郎面前佯装出来的镜花水月:
“……那么我也已经没有任何的问题想要问麟太郎先生您了,之前我所说的那些话您也只当是我胡说的就是,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而矢部紧接下来说出的话语之中明明没有半句威胁仇视的字眼,甚至仅从遣词来看还对他麟太郎多有尊敬。
但经由此刻矢部的这一张嘴里说出来却又是那么的冰冷、刺骨,还隐隐带有些微不可察的血腥气,就恍如是几分钟前,麟太郎当着在场众位“攘夷志士”们的面问她为何要入伙时,她的那句回答一样:
’不为别的,我只是想杀人而已。‘
狂气,而又嗜血。
也是直至此刻, 麟太郎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面前的这个名为矢部的女人,她并非是犯得什么癔症,她确实是如她那一句开玩笑一般的回答一样是为了杀人才加入的’攘夷志士‘。
并且她所要杀的那个人,恐怕正是他麟太郎!
可是……为甚么?
他麟太郎究竟是哪里露出了破绽?又是为甚么会被她给盯上?
难道她已经能够确定自己跟福岛四郎在幕后相勾结了?
这又怎么可能呢!
脑中思绪纷杂,百般思绪好似线团虬扎,直让这会的麟太郎根本没有那个胆气去直视面前的那个女人。
“呵……如果’狼犬‘先生您没什么事了的话,我就先走一步,去别处等您了。”
直到矢部那个女人再一次地主动开口,并且在话说完之后也根本不等麟太郎的回复,径直转身过去就要走出这一处秘密基地。
麟太郎的心中才终于涌现出来了另外的声音:
’杀了她!‘
那声音因恐惧而尖啸着。
’必须要杀了她——!如果让她走出这扇门,那之后死的一定就是自己——!‘
催动着麟太郎那一只颤巍巍的手不由自主地按上了腰间的“无铭剑”。
’对,对!对——!那个女人,她可是’铳火‘!她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她来这里之前还不确定!但她在刚刚的几句对话里面已经确定了她要杀的目标就是我自己——!如果现在放走了她,那么以后自己就必然会死在她那不知从什么地方射来的黑枪底……‘
等等……
麟太郎的手掌摩梭着“无铭剑”的剑柄鲛皮,他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自己暴露的地方,难道在这里——!
意识到了自己在刚刚的对话里头,究竟是在什么地方露出来了马脚。
以及对面的那个女人,她所察觉到了的那个事实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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