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没有选择了。
他们已经走到穷途末路。
梅时雨依然无话。
李停云便先带他回了昆仑。
“三日为期。”
李停云依依不舍,抚着梅时雨柔顺如绸缎一般的发尾,在他耳侧温声低语:
“三日后,你若还是不答话,我只当你默许了,我会想办法,封存你所有的记忆,把你一个人留在菩提戒中……”
就像你执意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世上一样。
岂是负气?惟两难尔。
两难,无解。
“这是我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比起两不相见,他更害怕的是,永远失去。
最后三天,两人相处与以往没什么不同,只是没再说过一句话,窗外漱漱雪声压过窗内的寂静,他们之间,早就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第一天,在冰室的玉榻上,李停云非得揽着梅时雨的腰,与他相拥而眠;第二天,梅时雨闭目打坐,李停云则在一旁支着下巴,瞧了他一整天,他却吝啬睁眼;第三天,李停云把头轻轻枕在梅时雨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像在做最后的诀别。
尽管梅时雨对他此举毫无反应。
然而在这日日中,一点“小意外”,打乱了李停云将要实施的计划,他那枚太极令,出了点问题,原因不必猜,定是林秋叹在背后搞鬼。
李停云的确如之前答应梅时雨那般,上次放这人走后并没有去找对方麻烦。这些天他一直陪在梅时雨身边,寸步不离左右,哪有时间去管别人的鸟事?但没想到,林秋叹安敢再来!这下,他是不得不抽空出一趟门,亲手解决掉这个“后顾之忧”了。
于是李停云独留梅时雨在昆仑,自己孤身下山去了,他没告诉梅时雨,要去干什么,因为在他看来,他不会去得太久,很快就会回来——出门扔个垃圾而已,还有必要报备吗?
他没想到,自己居然“栽了”。
栽在了林秋叹策划的一场拙劣的“调虎离山”戏码之中。
林秋叹能赌赢的唯一筹码,就是李停云目无下尘不可一世的张狂与傲慢,当然,他绝对有这样的实力,谁都不放在眼里,但阴沟里翻船本就是世间常有之事,千防万防,防不住有人成心要算计他,更防不住,梅时雨是一心想要离开他……
林秋叹潜入昆仑仙宫,轻车熟路找到梅时雨所困的那间冰室,就好像他从前来过千百次,对这偌大一座仙宫里的每个角落都很熟悉。
梅时雨听到外面传来响动,放出神识探查到的却是不属于李停云的气息,下了床走到窗边,只见一个戴着青铜鬼面的黑衣人,与他隔窗对望,须臾,那人走到近前,摘下面具,方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梅时雨微微惊诧。
不知他为何来此,更不知,他怎么这副打扮。
那张凶神恶煞的鬼面,似是活物。
林秋叹将它摘下的瞬间,便被一口咬住手腕,若不是他反应快,掰开了它的嘴,獠牙便会生生嵌进骨头里,但这还没完,鬼面极不甘心被他钳制在手里,皱巴巴扭作一团,拼命逃离,林秋叹拿它不住,脱手而出,鬼面罩他身上便是一顿撕咬,像条不受控制的疯狗。
“不好意思,我来,是为了……”林秋叹一面和那鬼面“搏斗”,一面抽空对梅时雨说:“为了践诺,带你离开。”
此话一出,不知怎的,那张鬼面撕咬得更加凶残了。
梅时雨:“……”
推开窗子,只手捉住鬼面,替他解了围。
这张凶恶的面具一落在他手里便不闹腾了,温顺得像只羊羔。
林秋叹:“……”
“这是什么?”梅时雨问。
嗓音沙哑,但总归是,能开口说话了。
这东西看着眼熟,似是酆都鬼帝所有之物……
“别管这个了,来吧,跟我走。”林秋叹道。
梅时雨迟疑了一瞬,林秋叹猜测:“周围设了禁制?”
“……没有。”梅时雨道,“他早就撤掉了。”
“那是?”林秋叹忽见他腕上及颈间皆着玉环。
梅时雨垂下眼帘,指腹摩挲着青铜面具,无意识的举动,倒把那小东西“摸”得很舒服,面容微微扭曲,做出一副鬼迷日眼的表情。
林秋叹见他尴尬回避,便知原委,定是套在他身上的这副玉饰禁锢了他,令他无法行动自如,思及此,颇有些不可思议道:“……他居然这样待你。”
而后又叹:“可见你把他逼得很紧。”
梅时雨:“我……逼他吗?”
真的是这样?是我在逼他?
林秋叹翻窗跳了进来。
伸手探向梅时雨。
梅时雨手中的鬼面立刻恢复一脸凶相。
“你千万把它拿住了……”
林秋叹用手转看梅时雨腕上的玉环,轻笑:“原来是这样……放心吧,不碍事,我有的是办法,帮你去了这身‘玉枷’。”
果如其所言。
林秋叹竟徒手将其掰断。
梅时雨:“……你怎么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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