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斯年话音落下的瞬间，李娟像被冰水从头浇到脚，身体僵硬在原地，下意识慌忙抬头环顾房间各个角落。
雪白的天花板上，一枚银白色监控探头正闪烁着微弱的红色指示灯，镜头稳稳锁定两人站立的方位，方才她软语哄骗、许诺优待诱骗孩子改口供，紧接着翻脸出言断绝衣食、扬言饿死顾斯年的全过程，一字不落、一举一动全部被高清录像完整留存。
她先前所有精心伪装出来的伤心落魄、心神崩溃，霎时间成了天大的笑话，脸上刻意憋出来的红意尽数褪去，面皮惨白，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辩解。
从踏入派出所开始，满心盘算的全是怎么钻规则漏洞、逼迫亲生儿子做伪证捞苏鹏宇脱身，一门心思认定四下无人便可私下教唆，全然忘了公安机关办事区域全域无死角监控布设，等候室、走廊、问询区全程录像存档。
等候室房门被人从外侧推开，两名办案民警并肩走入，为首的警官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正在实时回放刚刚的监控画面，李娟威逼利诱的神态、歇斯底里的恐吓清晰映入眼帘。
“李女士，监控录像、语音录音已经固定取证完毕，你教唆未成年人作虚假证言、威胁案件目击证人的相关内容，我们会正式录入本案卷宗，作为后续依法处置的关键凭证。”
警官神色肃穆，没有半分情面，指尖点了点平板屏幕，“先前你在讯问室旁听笔录时多次无故打断、肆意否认证词，干扰正常审讯秩序的行为，我们同样备注在册。另外，你本人在职任教，按照相关规定，我们已经第一时间向你所在工作单位、任职学校同步报送相关情况，校方后续会根据公安出具的情况说明启动内部核查程序。”
这句话宛如第二记重锤砸在李娟心上，她在一所公立小学担任任课老师，教师岗位极其看重个人品行与征信记录，教唆伪证、恐吓的记录被送往学校，几乎等同于掐断了她的工作前程。
她踉跄后退半步，双手慌乱地想要上前去抢平板，被身旁警员伸手拦住。
“警官，我错了，我就是一时心急随口乱说，没有真的想要逼迫孩子，求求你们撤回报送学校的材料。”李娟眼眶通红，方才的蛮横傲气荡然无存，卑微地低头求饶。
“言语胁迫意图明确，证据客观确凿，相关报送流程已经走完，无法撤回。”民警收回平板，“顾斯年作为本案拐卖儿童案件的关键当事人，案件尚未办结之前，暂时由帮扶机构临时看护，不能跟随你一同回家。苏鹏宇涉嫌拐卖儿童罪，还在讯问室接受深度审讯，需要配合多部门联合调查，短期内也无法离开派出所。你家中还有女儿苏晚在家无人照看，做完个人问询笔录之后，你可以先行归家。”
李娟僵在原地，脑子里乱糟糟一团，一边是前途悬悬的工作，一边是身陷拐卖儿童大案的丈夫，一边是留在警局无法带走、手握全部证据的顾斯年，还有独自待在空荡荡住宅里满心惶恐的小女儿苏晚。
万般心绪交织缠绕，她连继续纠缠辩解的力气都被抽空，只能蔫蔫地跟着警员去往问询室完成个人笔录。
笔录页面上，每一条关于她教唆伪证、威胁证人的记录，都需要她阅读确认后签字按手印，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她的手指止不住发抖，墨迹断断续续晕开一片片深色印记。
笔录手续全部办结已是后半夜，天边隐隐泛起淡淡的鱼肚白，凌晨三四点的街道空旷冷清，冷风卷着街边落叶掠过路面。
李娟独自一人走出派出所大门，浑浑噩噩的搭乘出租车朝着家里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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