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仆二人无措间，周氏已经到了门口。
她站在门口，想起赵嬷嬷所描述的场面，又是一阵头疼，一时间竟有些无颜走进来，她怎么会养出顾清无那么一个无法无天的性子！
周氏还在踌躇着，宋知窈抬头扫见了人影，她在白芷的搀扶下走到门口，对着周氏行了一礼，“姨母。”
周氏仔细打量着宋知窈，见她面色苍白羸弱，容貌清丽，像是雨中的清荷，令人看一眼就生出几分怜惜之色。
难怪顾清无会心悦她。
打量完毕，周氏道：“进去说。”
宋知窈让开身体，周氏扫了一眼床榻，又觉得脑仁嗡嗡作响，顾清无是不会白日里做出放荡之事的，所以他今天做这一遭，只是为了给她展示自己的决心。
周氏在桌边坐下，她招手示意，“窈窈，你也来坐。”
宋知窈只得做下，低着头，不敢看周氏的脸。
周氏又一挥手，“好了，你们出去吧，我跟知窈有些话要说。”
宋知窈心下不安，将白芷的手紧紧抓着，闻言只好松开，室内只剩下二人，宋知窈心底愈发不安。
周氏道：“别怕，今天这事不是你的错。”
她哪里没有错？
宋知窈依旧是低头不语。
“今日我来，一是替顾清无与你道歉的。知窈你可能不知，前些日子他提出想娶你为妻，被我拒绝了，结果就做出了这档子不体面的事情来。”
“身为清无的母亲，我没有教导好她。”
周氏说罢，起身就要和宋知窈道歉。
以为周氏前来是与赵嬷嬷一般问责的宋知窈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扶住周氏的手臂，“姨母……这……不妥……”
“没什么不妥的，当儿子的做出损坏女子清誉的混账事，是我这个做母亲的管教不严之过。”
宋知窈没想到周氏居然会为了顾清无向她一个孤女道歉，这简直是闻所未闻，和顾清无的性子完全不像。
宋知窈低声道：“姨母，如果你今日给知窈行礼，这又让知窈以后如何自处？知窈自来了府上，姨母明里暗里命人照顾，已经给了知窈大恩。如今表哥只是一时头脑发热，并没有伤到我，也没有几个人知晓，这事于知窈无碍的。”
只是被人看到她和顾清无共处一榻而已，她和顾清无更过分的事都做过。
知道宋知窈颜面薄，周氏只好起身，她将宋知窈重新按到位子上，握着她的手道：“与你替那个混账东西道歉，这是其一。其二，知窈，我想问你一句话。”
周氏不再坚持，宋知窈放下了心，她道：“姨母请讲。”
“你可心悦清无？”
宋知窈是想嫁给顾清无的。
闻言低头不语，她生怕说出自己心悦顾清无，周氏会怀疑她勾引顾清无在先。毕竟，男欢女爱这种事，若真的出了问题，世人的嘴巴提及的永远都是女子，就像是太阳每天从东边升起一样自然。
见宋知窈半晌没有回答，周氏心道是自己着急了，宋知窈还在深闺，哪里懂这些情爱之事，于是换了一个说法，“路家的公子路淮山和顾清无，你更喜欢喜欢哪一个？”
“你不要害怕，我已经命周围人都退开，今日这事只有你我二人知道，绝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今日择荇院中发生的事也不会传出去，赵嬷嬷是口实紧密之人，你放心，不会损伤你的名誉。”
“所以知窈，不要因为清无那个混账东西的作为就影响你心中的判断，这件事你没有错。”
宋知窈有些不敢置信这一番话居然是从周氏嘴里说出来的，她本以为……本以为……周氏会是赵嬷嬷那般严苛之人。
“我……”
话到喉头，宋知窈又有些犹豫，周氏嘴上这么说，是不是让自己不要介怀顾清无今日之事，不要介怀清白，好嫁给路淮山？
宋知窈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周氏果然还是不想让她嫁给顾清无。
这个问题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自己顺从了周氏，说出路淮山的名字，让顾清无和周氏之间不再生有嫌隙，而她就当做还了周氏八年来对兄妹二人的庇护之情。
宋知窈看着周氏那张与顾清无五分像的面容，心中涌起了酸涩，下定的决心又在这一刻被推翻。
既然顾清无为她做了这么多，她为何还要一直畏畏缩缩？
宋知窈鼓起勇气道：“我是有些怕表哥的。”
尤其是今日他含笑闯进来的样子十分可怖，虽与记忆中令人害怕的面容不一样，却一样令人背后生寒，像是这些日子的温情都是自己做梦一般。
可是，那副模样难道不是误会了自己才导致的吗？
宋知窈做好了决定，她向周氏表明自己的心迹之后，就去找顾清无，解释一切来龙去脉。
她想和顾清无在一起。
宋知窈眼睛亮晶晶的，“但我知道表哥他只是面上看着冷，实际上跟姨母您一样，都是世间极好的人。”
“路公子肆意风流，妙手仁心，也是一个极好的人。”
周氏温声道：“那你更心悦谁？”
宋知窈道：“我心悦……”
“嘭——”
周氏声音拔高，“谁？”
说罢起身走到窗前，只见窗外除过一堵高墙外什么都没有，唯有树叶抖动个不停。
周氏收回视线，“没有什么，可能是鸟雀。”
宋知窈视线从窗外收回来，什么鸟雀，窗外之人可能是顾清无，他没有走远，一直在这里偷听。
宋知窈面带笑意，正要将顾清无名字说出来时，孙嬷嬷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夫人，路家来人了。”
周氏道：“昨日你说有几句话要问路家小公子后，我就派人给路家递了帖子，他们突然来此应该是为了这件事。知窈，你不妨先与路公子见上一面，再做决定也不迟。”
临走前，周氏道：“知窈，你先好好洗漱洗漱，等我派人找你时你再现身。”
宋知窈点点头。
刚一回头，就见顾清无悄无声息地站在床幔后面，面上的笑意已经褪去，露出了宋知窈所熟悉的那张面容。
“表哥。”宋知窈走上前，“我正好有话要跟你说。”
却见顾清无站在三步开外，漆黑的眸底氤氲着浓烈的暴风雨，“说什么？说我们之间的关系应该断掉吗？还是说你是如何喜欢上路淮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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