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鸽手里的药杵“当啷”一声掉在石臼里,血竭的碎末溅了他一裤腿。他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刚才还亮得像山涧泉水的眼睛,此刻蒙了层水雾,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爹……是琅琊王氏的佃户,生下来就记在王家的账上,算是他们家的人。”
灶膛里的火快灭了,光线下,少年的侧脸显得格外单薄。“我娘是绣娘,被王家家主看中,要逼着给族里那个傻子做填房。我爹夜里撬开后院的锁,带着我娘往北边跑,跑了半个月,才躲进这黑风口。”
他捡起药杵,却没再捣药,只是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们在这里开了片荒地,种点黍米,我爹还学着采草药换粮食,本以为能安稳过下去……前年秋天,王家的人找来了。”
说到这里,王鸽的声音开始发颤,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青石臼里,溅起细小的药末:“他们闯进屋里的时候,我正在后山采过冬的药。等我跑回来,就看见……就看见我爹被绑在老槐树上,我娘躺在地上,地上全是血……”
他猛地吸了口气,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倔强地抬起头,眼里却还闪着泪:“他们想把我也杀了,搜了搜屋里没有找到,就拿着东西就走了。我躲在柴房的草堆里,看着他们骑马离开,马蹄子踏在我家的菜地里,把刚长出来的白菜苗全踩烂了……”
秦大柱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闷得发疼。他见过太多家破人亡的惨事,却没料到这看似开朗的少年,心里藏着这么深的疤。他想起自己牺牲的战友,喉咙有些发紧,伸手拍了拍王鸽的后背,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老石叔是我爹以前认识的药农,他可怜我,就把这茅草屋留给我住,教我认草药,告诉我遇到难处就吹铜哨,附近的自卫队会来帮我。”王鸽抹干净眼泪,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点硬气,“我现在能自己采药换粮食,能在少年营放哨,我不怕他们——等我再长大点,就去找王家报仇。”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又轻又狠,像在嘴里嚼着碎冰。秦大柱看着他攥紧药杵的手,那双手还带着少年人的纤细,却已有了握住武器的力量。
灶膛里的火星“噼啪”爆了一声,最后一点光亮也暗下去。王鸽站起身,往灶里添了把柴,火光重新亮起,映着他泪痕未干的脸:“秦大哥,不说这些了,药该凉了。”
他重新调了药糊,往秦大柱肩上敷时,动作比刚才更轻了些。秦大柱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明白他刚才提到“栈道”时的戒备从何而来——那是被追杀过的孩子,刻在骨子里的警觉。
“琅琊王氏……”秦大柱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在河州听过这家族的名号,盘踞在东南一带,势力庞大,行事向来跋扈,没想到竟能逼得人家破人亡,追到这黑风口来斩草除根。
王鸽没接话,只是默默地收拾着药臼。秦大柱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忽然开口:“报仇的事,急不得。”他顿了顿,声音沉而有力,“但你记住,这世道再乱,也总有讲道理的地方。等处理完这里的事,若你信得过我,我带你去见我们少爷。”
王鸽猛地回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不敢相信的光亮,像黑夜里突然亮起的星:“真的?李少爷……会帮我?”
“少爷不一定会直接插手,但他会告诉你,该怎么堂堂正正地活下去,怎么让那些欺负人的混蛋,付出代价。”秦大柱的声音很稳,带着狼王营战士特有的笃定,“前提是,你得先保护好自己,别再像刚才那样,把什么都写在脸上。”
王鸽重重点头,用力抹了把脸,这次没再掉泪,眼里的光却比刚才更亮了。他走到门口,捡起那枚铜哨,用力吹了一声,清脆的哨音穿透夜色,在山谷里荡开。
“这是平安哨,”他回头对秦大柱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只是这次的笑里,少了天真,多了点踏实,“告诉附近的伙伴,今晚没事。”
秦大柱看着他重新蹲回灶台边添柴,火光在他脸上跳动,心里那点最后残留的疑虑,彻底烟消云散。这黑风口的风再冷,终究吹不散少年心里的那点热乎气。而他这个潜伏的“眼睛”,似乎又多了一个可以信任的同伴。
夜渐渐深了,山风依旧,茅草屋里却多了份安稳。秦大柱闭上眼睛,肩头的药糊还在散发着暖意,他知道,明天醒来,不仅要盯紧栈道口,或许,还得想想,该怎么帮这个叫王鸽的少年,在这乱世里,踩出一条更稳的路。
山涧小道崎岖难行,秦大狗带着两个手下,脚踩在湿漉漉的青苔上,每一步都格外谨慎。三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背上背着半满的药篓,装作采草药的农户,可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却不住地瞟向不远处黑风口的方向。
“大哥,这鬼地方真有人防守?”一个手下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不耐烦,脚下的石子滚落涧底,传来一阵回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狼王为皇请大家收藏:(m.20xs.org)狼王为皇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