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胜的“蜗牛油罐”在玛雅金字塔成了“镇馆之宝”,游客们摸着罐身上的蜗牛,说能感受到石沟村的心跳。墨西哥商人寄来张照片,金字塔的石阶上,摆满了“蜗牛油罐”,像条会爬的长龙,从塔顶一直延伸到河边。二丫把这张照片绣进“线的家谱”的墨西哥版图上,长龙的尽头,两只蜗牛正碰头,带刺的那只,给带花的那只,递了颗龙舌兰的种子。
栓柱每天都去村口的铁轨旁等石诺,口袋里揣着自己绣的带刺蜗牛,说要送给新朋友当见面礼。孩子的虎头鞋已经磨破了底,周胜媳妇给鞋底补了块蓝布,上面绣着个小小的油罐,说“让鞋也带着石沟村的印”。二丫看着孩子在铁轨旁蹦跳的背影,在“线的家谱”的铁轨尽头,绣了两只拉在一起的小手,一只攥着带刺蜗牛,一只捏着威尼斯面具,像句等了很久的“你好”。
远处的火车鸣了声汽笛,带着石诺一家的期待,正往石沟村赶。绣棚里,各国绣娘的笑声混着针线穿过布面的“沙沙”声,像首永远唱不完的歌。二丫的针落在两只小手中间,绣了朵忍冬花,花瓣一半是埃及亚麻线,一半是墨西哥龙舌兰线,花心藏着颗油菜籽,像把全世界的暖,都揉进了石沟村的夏天里。线树的叶子在风里响,新抽的枝桠上,法国葡萄藤正缠着泰国船帆的线,像在说:“别急,好戏才刚开场呢。”
忍冬花的花心刚绣完半颗油菜籽,村口的铁轨就传来了久违的汽笛声——比往常的火车声更急,像颗蹦跳的心跳。栓柱攥着带刺蜗牛的绣绷,鞋上的油罐补片在石子路上蹭出沙沙响,周胜媳妇追在后面喊:“慢些跑,石诺又不会长腿跑了!”
二丫站在绣棚门口,看见火车头冒着白汽钻过柳树林,像条银灰色的龙。车窗里闪过张金发小脸,正举着蓝布坎肩挥手,坎肩上的威尼斯面具在阳光下晃得亮眼。她忽然想起石诺寄来的半成品坎肩,那露在外面的线头里藏着的油菜籽,此刻说不定正贴着孩子的胸口发烫。
周胜把“蜗牛油罐”摆成两列,从油坊门口一直铺到村口,罐口的红绸被风掀得像群振翅的蝶。考古学家举着相机拍照,说要“让金字塔知道,石沟村的欢迎仪式比法老的葬礼还隆重”。二丫把这场景绣进“线的家谱”的铁轨两侧,油罐的影子在地上连成串,像条流淌的金线,正往石沟村的中心淌。
石诺被妈妈抱下车时,手里还攥着那根缠着油菜籽的线。他盯着栓柱手里的带刺蜗牛,忽然把线递过去,说:“石沟村的种子,要种在石沟村的土里。”两个孩子的手刚碰到一起,周胜媳妇就往他们手里塞了把新收的菜籽,说:“种在线树底下,明年长出的菜,一半算栓柱的,一半算石诺的。”
绣棚里的“国际绣班”立刻给两个孩子开了“合绣课”。石诺学着绣威尼斯面具的花边,针脚扎得布面歪歪扭扭,却非要用石沟村的棉线;栓柱教石诺绣油罐,把龙舌兰线的刺绣得又尖又硬,说“这样才像能爬金字塔的蜗牛”。二丫看着他们凑在同一张绣绷前的样子,在“线的家谱”的两只小手中间,加了根缠在一起的线——棉线绕着金丝线,像根拧不断的绳。
周胜的“线树酒柜”开了场“见面会”,埃及椰枣酒碰法国红酒,墨西哥龙舌兰撞石沟村米酒,杯沿的泡沫里漂着片油菜叶。石诺的爸爸举着酒杯说:“威尼斯的船装过香料,装过丝绸,今天才知道,最该装的是石沟村的线。”二丫把酒杯绣进“线的家谱”的中心,泡沫里的油菜叶上,落着两只并排的蜗牛,一只带刺,一只带花。
汤姆从美国寄来个包裹,是件绣着两只小手拉钩的棒球服,附言说:“这是给石诺和栓柱的礼物,要让他们知道,我在太平洋对岸给他们加油。”石诺把棒球服套在蓝布坎肩外面,胸前的拉钩图案正对着心口,像揣着个沉甸甸的约定。二丫把棒球服绣进“线的家谱”的美国版图上,拉钩的两根手指上,分别缠着威尼斯金线和石沟村棉线。
入夏时,栓柱和石诺种的菜籽发了芽,两瓣嫩绿的子叶紧紧挨着,像对孪生兄弟。孩子们每天都要蹲在旁边数新叶,石诺用中文数“一、二、三”,栓柱跟着学意大利语的“uno、due、tre”,数到十就拍手笑,笑声惊飞了线树顶上的麻雀,麻雀嘴里叼着根线,正往“线的家谱”的布上落。
墨西哥商人带着玛雅金字塔的模型来拜访,模型的石阶上缠着新绣的蜗牛线。“这是石诺和栓柱合绣的,”他指着最顶端的蜗牛说,“比我见过的所有图腾都灵,能让陌生人变成一家人。”二丫把模型绣进“线的家谱”的墨西哥版图上,石阶的缝隙里钻出根线,缠着线树底下的菜籽苗,像给两个大洲系了根鞋带。
皮埃尔的摄影机追着两个孩子跑,镜头里,他们正往线树的枝桠上挂“合绣作品”——片绣着双油罐的莲叶,一只油罐飘着威尼斯的水纹,一只油罐缠着石沟村的棉线。“这是最好的纪录片片段,”他对着镜头喃喃,“比任何外交辞令都实在,孩子的手能攥住全世界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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