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信放下茶盏,语气平静,声音像湘江上缓缓流淌的水,不疾不徐,却字字千钧。
“湘王的钱,总不可能是无中生有,凭空变出来的,更不可能是天上掉下来的。”
“反正他的钱,不是从荆州百姓身上刮来的,就是从其他地方抢来的。
只是他手段高明,没落个刮地三尺的恶名罢了。”
“这世上,真正干净的富贵,能有几个?
你当那些道士是白养的?
炼丹要钱,修观要钱,打点四方也要钱。
这些钱,总得有个来处。”
“湘王那道观里香火再旺,也旺不出上千铁骑来。
这世上最骗人的,就是那副清心寡欲的样子。
越标榜自己不贪不占的,往往越会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你记住,看一个人,不要看他说什么,也不要看他不做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还要看他为什么不做。
不做的背后,往往藏着你还没看到的理由。”
“那些看起来最干净的,往往最脏。
那些看起来最风光的,往往最黑。”
解缙沉默了,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半天没有说话。
他端起茶盏想喝,送到嘴边才发现早已空了,又悻悻放下。
那茶盏落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响,像他此刻纷乱的心绪,怎么也落不定。
他望着窗外那棵桂花树,黄叶还在不紧不慢地往下掉,每一片都像在无声地提醒他:这长沙城,就要变天了。
如果换作从前,他大概还会据理力争,替湘王鸣几句不平。
但现在,他在衙门里看透了世态炎凉,看尽了人情冷暖,还会像以前一样,简单地认为湘王不是坏人便是好人吗?
他苦笑道:“张大人说得对。
在下以前总觉得,不贪不抢便是好人了。
现在看来,还是太天真了。”
“所谓爱惜羽毛,不过是不在自家门口下手罢了。
换个地方,照样该抢抢,该拿拿。
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干净的人。”
“清官尚且难断家务事,何况这些龙子凤孙。
他们头上的王冠,哪一顶不是用银子堆出来的。
说到底,是我见得太少,才会被那些表面功夫蒙了眼。”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那些看起来特别干净的。
这种人,往往比明着坏的人更可怕。
明着坏的人,你至少还能防着;
那种暗着坏的,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张信看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温和,像一位兄长看着初尝世道艰难的弟弟。
“解先生不必自责。
你的莽撞和冒失,从来都是因为年轻缺经验,不会藏拙,不懂处理人情世故。
多经历几次,自然就懂了。”
“谁还没个把好心当驴肝肺的时候呢?
我像你这般年纪时,也以为黑是黑,白是白,后来才知道,官场里多的是灰,连黑白都分不清楚。”
“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在官场上活不过三集。
你能这么快转过弯来,已经比当年的我强了。
至少,你没有死守着那些书本上的死理。
那些死理,在官场上,连张纸都不如。”
解缙摇头道:“现在的我,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湘王是什么好人,也不会觉得秦王就是什么善类。”
“说句不好听的,这天底下但凡是龙子凤孙,有哪个手上是干净的?
不过是谁吃相好看些罢了。”
“吃相好看的,就是贤王;
吃相难看的,就是暴君了。
其实骨子里,都是一样的。
他们斗他们的,到头来苦的都是咱们这些底下人。”
“咱们拼了命,不过是在他们划下的棋盘里,挣一口活命的气。
张大人,您说,咱们这么拼,到底图个什么?
难道就图一个问心无愧?
可问心无愧,能当饭吃吗?”
张信淡淡一笑,那笑容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像一位在风浪里撑了太久的老船夫。
“图什么?
图个将来想起来,不后悔。
图个夜里能睡得着觉。
图个死了以后,到了阎王爷那儿,能挺直腰板说一句,我张信对得起长沙城的百姓。”
“就这么简单。
人活一世,总得信点什么。
你若什么都不信,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问心无愧,确实不能当饭吃。
可它比饭还金贵。
有了它,你吃糠咽菜也香;
没了它,你山珍海味也如同嚼蜡。”
解缙听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
“张大人,您这话,我记下了。
我解缙虽然年轻,可也不是个没心没肺的人。您今日护着我,我心里有数。”
“他日若有机会,我一定还您这份情。
我这个人,别的没有,记性还是有的。
谁对我好,谁想害我,我都记在骨头上。”
张信摆摆手:
“不说这个。
眼下先想想,怎么把眼前的难关过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大明秦王,从截胡徐妙云开始请大家收藏:(m.20xs.org)大明秦王,从截胡徐妙云开始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