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是骤然塌陷的断崖，所谓四海汪洋、八荒大泽，与身前的水域相比较，也不过一勺细水。
寻常沧海尚有边界，这里却无彼岸，放眼望去，碧水横亘何止亿万里，如同将整片银河碾碎，倾覆落世。
只见水光铺满天宇，无风而浪自生。
而这片水域之上，自各域奔赴而来的生灵遍布四方，密密麻麻散落于水面。
远处，万丈长的水虬盘踞浪心，青黑鳞甲映着水光而生辉，虬须扫过海面，引动漫天潮汐流转；半空之中，巨禽结群盘旋，翅羽洒落星辉，鸣声清越；更有许多异界修士，踏浪而立。
有人闭目悟道，吸纳漫天水韵洗练道基；有人眸光锐利，扫视深海各处，苦苦寻觅隐秘机缘；亦有生灵彼此对峙。
此刻万灵齐聚。
棠司雨凝望着眼前这片水域，声音响起:“洛天海。”
渊同样凝眸望着，低声轻喃：“洛天海？”
棠司雨神色沉静，眼底映着碧波，接着道：“不错，这里不是乾坤自然孕育的水域，是天道崩殂、神魔喋血时代的道衍残地。”
“荒古终末一战，水神洛天陨落后，灵韵精魄尽数沉沦虚空，在此地交融，经岁月沉淀，道韵重塑，最终衍化出这片洛天海。”
“水神洛天……”渊低喃。
棠司雨目光投向碧浪，声音清泠响起：“水神洛天，我界江河大泽，四海潮息，皆由他统御。”
“其修为登峰造极，抬手便可召洪涛覆压八荒，一息便能凝千重寒渊，困锁神魔，也只有天君可与其争锋。”
她话音微顿，海面波涛也随之轻颤:“古籍记载，他当年远赴彼岸，与一无上生灵死战，最终战死。”
“是那头的生灵？！如此恐怖！”渊接话道。
“没错，但流传下来的记述极少，传言彼岸那生灵身躯巍峨，不逊色真龙，横亘天地，周遭萦绕缥缈莹光，似雾似霭，不属于此世间任何一种道韵，光是那层光晕散开，便可压得万道俯首。古卷之上，连对那层光华的定名都未曾留下。”
渊听罢，眉心蹙起，脑海之中翻涌出旧日所见的古老虚影。
那层缥缈光晕，难不成便是……
仙气？
“这么说来，击杀洛天的，岂不就是地龙前辈。”渊心中有了猜测。
“而如今的洛天海，便是洪当初的避世潜修之地。”棠司雨道。
天君传人……
洪。
渊静立断崖边缘，俯瞰着脚下浩渺碧波。
漫天水光流转，道韵浮沉，整片天地的厚重气息扑面而来。
无需多言，他已然感知到这片水域的不凡。
下一瞬，渊身形一动，自断崖之上凌空而起，一跃而下。
衣袂翻飞间，他凌空踏虚，最终悬停于水面之上。
棠司雨紧随其后，当二人身影落于碧波的刹那，原本喧闹的洛天海，骤然一寂。
四处悟道寻宝、对峙争锋的各路生灵，动作凝滞。
他们收了攻势，连盘旋半空的巨大神禽都敛尽翅羽星辉，远远掠向天海深处避退。
棠司雨悬在水面，碧波映着她清冷眉眼，神色却隐隐透出几分怪异。
她神念微动，感知到四面八方，亦或者极远之处的目光。
那些生灵皆隐匿身形、收敛气息，隔着无尽水域悄悄窥探此地动静，不敢逼近。
如今的各处禁区，世人已经心照不宣，只要不触逆禁地核心、不妄动本源，各方生灵皆可入内求索，只要拿捏好分寸。
可这份宽松，唯独不适用于此刻踏临洛天海的两人。
尤其是棠司雨身侧那人，数年来行走各大禁域，从无禁忌可言，并留下了骇人名声。
传言他行事凌厉，但凡遇到上古灵源、秘境至宝，其出手霸道强横，碾压各路生灵，夺尽诸多逆天造化。
如今已经压得无人敢与之对峙。
可他素来不下死手，每一次交锋，皆会将一众天骄、行者重创，废其道途，夺其造化。
也正因如此，异界虽无人知晓他的真名，却无人不知晓白灵山主身侧，有这么一尊黑衣银发的恐怖存在。
没有嗜血的凶戾，可一次次不败、重创各路强者，反倒让他的名头越传越盛，化作禁区之中最让人忌惮的身影。
众生提起此人，无不是心生寒意，不敢有冒犯。
而如今的白灵山，时至今日，再无一人胆敢轻易叩山招惹。
世间流言四起，皆道常年伴于棠司雨身侧的那生灵，极有可能是白灵山老祖，借体重生归来。
这般传言散开，更是令人忌惮灵山。
此刻万灵遥遥观望，无人敢靠近半步。
所有人都下意识拉开极远距离，但凡二人目光所及之处，便是无人敢争的禁地，谁都清楚，这两位看上的，已无人有资格争抢，贸然靠近，便是自取祸端。
而就在水面之下，却有暗流开始翻涌。
下一刻，方才因渊降临而平息的浪涛，再度滋生玄妙异动，整片洛天海的天地道韵骤然凝固。
“白灵山……我等你二人许久了。”只闻道音传出，覆盖了万里。
“斩天芒道意，碎苏清留世灵身，压黄全道基，夺火元子秘境道果……”那道音将渊这些年的行径道出。
“你当真以为，我等可任你欺！”
“莫以为摧碎数尊传承灵身，便可无事逍遥。你踏临此地，便是了结一切因果之时。”
道音落落，回荡洛天海，随即肃杀笼罩四野。
数息之后，遥远天海尽头，碧波掀起褶皱。
一道庞大身影横渡而来，所过之处，水域分流，层层水光升腾，在其身后凝铸遮天法相。
那是一尊极为可怖的异种生灵，本体蟒头峥嵘，鳞甲覆满周身，却生得人身立姿，脊背青筋如神链，双眸开合，尽是幽寒。
其身后水波凝聚的法相同模同形，蟒口大张，有吞纳日月，倾覆沧海之势，浩荡威压层层铺展。
它不疾不徐，自遥远之处显化，随后独自踏波逼近，目光沉沉，锁定海面之上的渊与棠司雨，一身恐怖气息展露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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