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剑光从白帝山脉深处冲天而起时，整片夜空被撕成了两半。
不是夸张。
银白色的剑芒从封印空间直贯云霄，所过之处空间如被利刃裁开的布帛般向两侧翻卷，露出剑痕边缘那些漆黑如墨的虚空裂隙。
裂隙中隐约可见星辰流转、维度交错，仿佛这一剑不止斩开了大气层，更斩穿了白帝星所在位面与更深层虚空之间的壁垒。
剑光冲入白帝星外太空后并未消散，炸开成一圈直径超过千里的银白光环。
光环持续了整整十息才缓缓黯淡，似乎是在向四面八方宣告——白帝剑魂，已醒。
第三机动舰队的所有舰船都在同一刻响起了刺耳的警报。
灵能探测阵列的过载蜂鸣——那道剑光蕴含的灵能密度超出了舰载探测器的量程上限，十二艘护卫舰的探测阵列同时烧毁了三组核心晶路。
段奕站在旗舰舰桥上，那张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了震撼与敬畏的神情。
他在军方档案中读过关于白帝的记载——人族联盟历史上屈指可数的超九阶强者之一，白帝城的缔造者，以一人之力镇守深渊第七战区三千年的传奇人物。
那些档案的行文枯燥而克制，像是博物馆里的展品标签。
但当那道剑光从行星表面直冲太空、在他头顶炸开成覆盖千里的银白光环时，段奕才真正理解了“超九阶”这三个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将军，地面通讯恢复，林团长传讯。”副官的声音微微发颤。
段奕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按下了通讯器。
苏墨的声音从频道中传来：
“段将军，内城区尸鬼群的行动能力已被剑魂意志暂时压制，城墙方向外城区尸鬼群也同步瘫软。现在立即组织救援，把能救的幸存者全部救出来。另外——”
他顿了顿，声音中多了一分罕见的郑重：“剑魂苏醒只是暂时延缓了危机。剑魂会重新沉眠，到那时——”
“到那时，尸鬼病毒会卷土重来。”宋知意接过话头，她的声音从苏墨身侧传来，清脆而急促，“以第三代病毒的感染效率，三波尸变足以将白帝城所有幸存者全部感染。我们必须赶在剑魂再次沉睡前，研制出能够针对第三代病毒的解药。”
段奕没有迟疑。
转头对副官下达了一连串指令：
“第一，所有陆战旅即刻进入内城区，优先救援被压制但尚未完成尸变的感染者。第二，医疗舰开放所有隔离舱，接收第一批感染者样本。第三，从现在开始，白帝星进入最高级别生物封锁状态，任何舰船未经我本人批准不得进出。第四——”
他看向全息屏幕上那道正在缓缓消散的银白光环：“将白帝剑魂苏醒的消息，以最高加密等级直接呈报萧总首本人。”
副官愣了一下：“将军，绕过军事调度处……”
“萧总首亲自签发的调令，汇报对象就是萧总首本人。照办。”
白帝城内城区。
剑鸣消散后留下的死寂被此起彼伏的哀嚎声打破。
那些在剑魂意志压制下瘫软在地的尸鬼依旧无法动弹，但大量尚未完成尸变的感染者正在逐渐恢复意识。
他们的皮肤上残留着灰白色的斑块，部分肢体的关节已经出现了轻微的硬化，但眼眶中的幽绿火焰确实熄灭了——白帝剑魂那一剑对尸鬼病毒的底层法则产生了某种暂时性的压制效果，虽然没有杀死病毒，却强行中断了感染进程。
陆战旅的士兵们在废墟间穿梭，将半感染者一个个抬上担架，运往降落在内城区广场上的医疗舰。
宋知意已经在医疗舰的隔离舱内搭起了临时实验室。
她从半感染者身上采集了第一批血液样本，又让士兵们从废墟中挖出了数具被剑魂意志直接“浇灭”的完全体尸鬼，将它们固定在解剖台上。
苏墨走进隔离舱时，宋知意正将一管半感染者的血液样本放入灵能分析仪。
分析仪的全息屏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她的眉头随着数据的刷新越皱越紧。
“结果不好？”苏墨走到她身侧。
“不是不好，是复杂。”宋知意指向全息屏上一组被标红的数据：
“剑魂意志对尸鬼病毒的压制机制，与你的解厄血清完全不同。血清是通过直接消融病毒的核心链路来杀死病毒，粗暴但有效。而剑魂意志——它更像是一种法则层面的震慑，没有杀死病毒，只是让病毒进入了休眠状态。”
她将另一组数据调出来：“你看这里。休眠状态下，病毒仍然存在于感染者体内，结构完整，变异功能也没有被破坏。一旦剑魂意志的效果消退，病毒会重新激活。而且——”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动，将一组时序数据单独放大：
“病毒在休眠期间并不是完全静止的。它在缓慢地‘适应’剑魂意志的压力。我用加速模拟测试过，按照目前的适应速度，最多一个半月，病毒就能进化出对剑魂意志的部分抗性。到那时，剑魂的压制效果会大打折扣。”
白帝剑魂苏醒时那惊天动地的威势还历历在目——一剑之威便能覆盖整颗白帝星，将内外城区数十万尸鬼同时压得瘫软在地，连尚未完成尸变的半感染者体内的病毒都被强行逼入休眠状态。
但这样的力量，绝对无法一直使用。
苏墨走到全息屏幕前，将储物空间中的母巢核心取了出来，放在宋知意的工作台边缘。
灰白色的核心表面依旧流转着细密的法则纹路，只是失去了母巢本体的供养后，纹路的流转速度明显慢了许多，颜色也从之前的暗沉紫灰褪成了更浅的灰白。
“从母巢开始。”苏墨说，“黑袍虚影说母巢是失败品，但他没有否认母巢的进化数据对古青殿有用。
母巢用丝线网络把所有尸鬼的变异锁定在定向进化的死胡同里，这在外行人看来是限制了随机变异，但如果从病毒设计的角度来看——”
“母巢是在用穷举法测试病毒的进化上限。”宋知意接过话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它把尸鬼病毒所有可能的变异方向在短时间内全部跑了一遍，然后用定向进化的方式筛选出最稳定、最不可逆的变异路径。”
面对古青殿的尸鬼病毒，苏墨这边已经积累出了足够多的筹码。
这一次，一定要把主动权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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